烟云安在 云南烟

来源:读后感 发布时间:2019-06-12 点击:

  还在江苏讲课的时候,就谋划着去上海了。下一站,是到成都。常州没有直飞航班,从上海乘机,正好可以去专程淘书。   四月二十号的早晨,上海大雨,气温陡降。外甥大为开车接我,为了帮我淘书,他专门上网做了功课,还带上了地图。第一站,便是福州路。
  大雨磅礴。天地如注。快到福州路的时候,突然接到宏量弟的电话,急切地问,你在哪里?我在上海啊。噢,还以为你到成都了。怎么啦?四川雅安地震了!
  啊?雅安地震?顿时大惊了。武汉茶友张岳峰先生正在雅安访茶,前天还未电话,约我去雅安品茶呢!
  赶紧电话张先生。不通。心里就惴惴不安了。淘书的雅兴,顿时就去了大半。
  福州路是上海的文化街,书店林立,是我访沪必到之地。久别重逢,自然每家书店都要去拜访一下。最大、最宏伟的,是上海书城。现代化的大楼。瞻仰了一圈。上海博古斋,专营艺术书籍。买了一本小书,盖了戳,留了纪念。上海外文书店,去了它附近的旧书店。均是外版,彼此互不相识,只是专程造访,道声珍重。随后,就直奔上海古籍书店。
  我的目标,是四楼的上海旧书店。
  四楼的旧书店,其实是一个古旧书的卖场。有好多家卖旧书刊的书商,在此扎堆经营。还没走两家,就迈不开脚步了。书柜里许多珍品,让人眼热,而不菲的价格,也让人心跳。张爱玲的《流言》,开价六千,且没有版权页;沈从文的《边城》,周作人的杂文集,阿英的一本毛边本,开价均为一万二千元。一册《志摩的诗》,开价三千,我犹豫了半天。有位老先生见我逡巡不语,无声地向我推荐了一批书,倒是让我坐了下来。
  《块肉余生述》,一套四册。迭更司著,林纾、魏易译。商务印书馆民国三年六月初版。眼前的这套是民国二十六年六月国难后第三版。封面套彩。一位母亲怀抱婴儿正临窗喂奶。全书品相极佳。开价两千。
  《块肉余生述》,即英国十九世纪作家狄更斯的著名小说《大卫·科波菲尔》。写的是一个孤儿幼年至成年的悲欢遭遇。“块肉”者,孤儿也,《块肉余生述》是林纾根据小说内容所撰的译名。
  林纾,字琴南,清末民初著名的翻译家。光绪八年举人。林纾其实不懂外语,他走上翻译外国名著之路,纯属偶然。光绪二十三年,林纾的母亲与妻子相继病故。几位好友为帮林纾走出消沉,便邀他一同译书。林纾不懂外文,再三推脱,可是,朋友中就有既精通法文,又精于古文的王寿昌。他曾留学法国巴黎大学,便向林纾讲了小仲马《茶花女》的故事。林纾被《茶花女》的故事打动了,便开始了与王寿昌的合作。每天,王寿昌口译一个小时,林纾笔译三千字。王寿昌动情于前,林纾传神于后。这样,不到半年,全书译完,名曰《巴黎茶花女遗事》。以王、林二人的笔名“晓斋主人”与“冷红生”出版,于光绪二十五年二月在福州首版发行。这是中国近代第一部用文言文形式翻译介绍的西洋小说,一时风行全国,洛阳纸贵。当时严复曾有诗曰:“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就是对此译作巨大影响的真实写照。
  林纾与王寿昌均是福建人,仿佛要对应我今日到福州路来淘书似的。王寿昌后来曾任汉阳兵工厂厂长,颇受张之洞器重。不知香帅当年,看过“茶花女”没有?
  林纾译作大获成功后,商务印书馆便邀请他,专译欧美小说,先后翻译了一百八十余部世界名著。许多著名作家的作品,都是通过林纾之手,第一次介绍到中国的。因此,他对中国走向世界的历史进程,功不可没。同时,“林译小说”也影响了很多现代作家。鲁迅及周作人两兄弟在日本留学时,只要林纾的译作一出,不但急切购买阅读,而且,还拿到订书店去改装成硬纸板书面、青灰洋布书脊的精装书,以便收藏。郭沫若也曾回忆说,少年时代最爱的读物,便是“林译小说”。钱锺书从小也嗜读“林译小说”,并且坦承:“我自己就是读了他的翻译而增加学习外国语文的兴趣的。”
  《块肉余生述》也是林纾重要的译作。合作者魏易,毕业于上海梵王渡学院,即上海圣约翰大学的前身。大学毕业回到杭州,得遇林纾,两人合作翻译的第一部作品,是《黑奴吁天录》,即美国女作家斯托夫人所著的《汤姆叔叔的小屋》。这样一部为奴隶呐喊的作品出版后,其影响力不亚于《巴黎茶花女遗事》。日本的中国留学生于1906年成立了名为“春柳社”的话剧团,就将《黑奴吁天录》改编为五幕话剧,1907年在东京上演,引起轰动。春柳社的创始人,便是后来的弘一法师,李叔同先生。
  林纾先生的译作,品相这么的好,我便毫不犹豫买下了。主人见我喜欢,便拿出一套商务印书馆的“说部丛书”,里面也有林纾的译作,开价一百元一本,任我挑选。
  “说部”指的是古代小说、笔记、杂著一类的书籍。商务印书馆编辑的《说部丛书》,是中国第一套专门翻译介绍外国作品的大型丛书,其出版时间,从1903年即光绪二十九年开始,到1924年结束,前后长达22年,共出版了四集,322种,可谓浩瀚。老先生推荐给我的,均为初集;我挑选了十本,均为民国二年和三年的再版本。“说部丛书”早已绝版。能见到这么多的初集本,已属幸运了。我所挑选的书中,林纾先生的译作有:《埃及金塔剖尸记》,系初集十七编;《新天方夜谭》,初集第七十九编。
  除了商务印书馆的这些珍贵的译书,我还淘到了胡适先生的译著《短篇小说》。这本书,我曾在杭州的地摊上淘到,可惜没有封面。我为此专门写过一篇书话《最后一课》:“众所周知,晚清翻译外国小说的,不乏其人,最著名的,当数林琴南。他的翻译,全用文言。其后,鲁迅、周作人兄弟翻译外国的短篇小说,结集为《域外小说集》,用的也是文言。而胡适是第一个用白话文翻译都德的这两个名篇的。因此,这两篇小说后来都成为了民国时期国文课的教材。一直到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我师范毕业,到中学教语文的时候,都德的《最后一课》还在初中的语文教材中。当然,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知道,都德的《最后一课》最早是胡适翻译的。”想不到这次上海之行,再次淘到此书,而且,封面完整,品相很好,开价不高,仅两百元,我再次收藏了。
  正沉浸在百年前的翻译作品之中,电话突然响了。是张岳峰先生从雅安打来的。他说他刚从十六层高楼飞奔下来。他说高楼像麻花一样扭动。他说要谢谢董哥救了一命。他说本来芦山的茶友已经为他定了宾馆,请他去茶山看茶,只因想着要到成都去与我会面,因此婉拒了,结果,就逃过了一劫。岳峰惊魂未定,我呆呆地听着,说不出话未。我看着手中的这些旧书,历经百年沧桑,辗转无数主人,也不知那些作者与译者,包括早期的收藏者,此刻魂归何处?林纾的书房,一日春觉斋,一日烟云楼,此时此刻,书斋安在?已如春梦;雅室早毁,如同烟云。人虽逝,楼虽毁,而其译著却穿越历史的烟云,坚实地存在着,以无比韧性的文化的力量,对抗着无数的灾难与生生死死。
  大上海风雨交加。就在雅安地震的当天,我在烟雨江南,在大上海的旧书店,淘到了比旧书更加沉甸甸的东西。

推荐访问:你知道
上一篇:【区域经济背景下高职院校与企行业合作模式探究】区域经济考研院校排名
下一篇:最后一页

Copyright @ 2013 - 2018 韩美范文网- 精品教育范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

韩美范文网- 精品教育范文网 版权所有 湘ICP备11019447号-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