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惜妇女打针集锦_针

来源:读后感 发布时间:2019-09-26 05:00:37 点击:

  中午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困。仿佛是一滴不小心掉落宣纸上的墨汁,小小一个点,洇开来,很快就成了不可收拾的一片黑。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身体里那种不断膨胀的力量,它使得自己不得不屈服了。
  这些年来,她已经没有了午睡的习惯;但是这个中午,她想她是要破例了,虽然在意识里,似乎又有某种清晰而坚定的力量,一再奋起抵抗着,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儿子读完小学一年级了,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中午儿子的胃口特别好,吃得香极了,间或还发出小猪一样的快乐的哼哼声。儿子的胃口很少这么好,所以偶尔看到他这副模样,她是非常开心的。
  然而开心归开心,中午她就是觉得困,越来越困,无法抵挡。
  她自己没吃几口饭,在餐桌上支起双手托着两腮,可还是没能坚持等到儿子把饭吃饱。
  儿子,你慢慢吃吧,吃饱点。她柔声说,妈妈先去睡会儿,好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少叫儿子的小名了,她直接叫“儿子”;而儿子呢,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叫“妈妈”了,他只管她叫“老妈”。
  儿子吃得太专心了,好像根本不会听到她的声音。她疲惫地摇了下头,准备再说一遍。
  她说,儿子……
  嗯,老妈你去睡吧!
  原来儿子听清楚她的话了。
  儿子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她苦笑,站起身。
  老妈,中午我来洗碗吧!
  儿子嘴里嚼着肉,又说。
  不,妈妈来洗。她心窝里一热,笑说,你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两岁就让你来洗,好吗?
  我已经是大人了!儿子抬头,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们张老师都说我是大人了……
  可是,那天洗碗,你不是摔破了两口……
  她打断了儿子的话,而儿子很机警,也抢着打断她的话。那好吧那好吧,我吃完了就看书去!
  儿子的嘴始终没有闲下来,似乎会无止境地吃下去。
  她在床上躺下来,突然鼻子酸酸的。她想,儿子好像真的开始长大了。但她又猛地一惊,因为她想起来,儿子中午的这副吃相,很像一个人!
  她被自己这个没来由的联想吓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是要被惊得坐起来了,然而,身体里那种不断膨胀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自己像是被挟持一样,很快地被迫进入了梦境。
  已经有好多年了,几乎在每一个梦里,她都是这么的头昏脑涨,甚至是晕晕乎乎摇摇欲坠的。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从家里到画廊,就那么一点路,她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好像是走了半天。进了画廊,新来的小董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根本没察觉她的到来。她摇摇头,上了阁楼,在自己的那张阔大的书桌前坐了下来。干点什么呢?她敲敲自己的脑门,觉得还是写字吧。
  那个戴鸭舌绒帽的男人就是在她铺开宣纸的那一刻进来的。透过栅栏,她看见下面小董起来了,于是不再理会,打开《颜勤礼碑》,开始临摹。
  颜体一直是她的最爱。她至今仍记得,她的祖父在开始教她临摹字帖的最初,拿出来的就是颜真卿的字帖,而且还向她讲述了颜真卿的生平。那时候,她九岁,为了这位古代书法家的遭遇,她竟然止不住地流泪。这本《颜勤礼碑》是祖父后来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二十多年了,她不知道已经临摹了它多少遍。
  可这一次,从第一个字的第一笔开始,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这样别扭地写了四个字,她把笔放了下来。
  咦?你临摹的是谁的帖呀?
  戴鸭舌绒帽的男人独自悄无声息地上楼来了。他觉得好熟悉。
  她合了一下字帖,让他看封面上的字;同时她瞥了一眼他,发现那低低的帽檐下的面目很模糊。
  噢,我还以为你临的是柳公权的帖呢!他提了提嗓子。
  柳公权,怎么会是……
  她应答了半句,忽然住口。
  她醒悟过来,他的话里原来有揶揄的成分,而再看自己写的这几个字,她觉得自己应该承认他揶揄得不无道理。
  她再次抬头,看到他快步走向角落里悬挂的那幅画,于是起身跟了过去。
  眼前还是恍惚,所以当她看到他在角落里的行为时,她用手使劲擦了擦眼睛。但她还是觉得那几乎像是一个男人正在随地小便的背影。
  那幅画上是两株争香斗艳的腊梅。他在它的前面摆出这个不雅的动作,究竟是在干什么呢?她为自己的这个联想而觉得好笑。
  但来到他的身后,她吓了一跳!
  他竟然真的是在小便,强劲的水柱轮流浇着两株腊梅的树脚……
  天下竟有这样无耻的男人!她简直要气昏过去了!
  喂,你干什么呀?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然而他好像听到她嗓子底下的这样喝问了,慌张地回了一下头。可是前面的水柱因为他的回头而偏了方向,它在画面的什么地方被反弹回来,溅上了她的大腿。她低头,清楚看见,那白色尿液中掺杂着分明的血红……
  她是被梦中自己极度恐惧的喊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觉得右大腿上有点疼,伸手摸了摸,居然摸到了一些液体,她吓得猛地在床上坐起。
  她看到了儿子的一张笑脸。
  小嘴边满是油渍的儿子站在床边,脸上盛开着她所熟悉的恶作剧式的笑靥。
  老妈,我给你打了一针了!
  儿子手里攥紧着一支小号的针筒,向她展示了一下,马上喜滋滋地扭着小屁股逃出了卧室……
  眼睁睁看着儿子逃出卧室,她却僵在床上,仿佛怎么也动弹不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噩梦中不断地折磨着她。而且很多时候,他总是不忘拿出那支针筒当做道具。
  有时候没有针筒出现,他也会提到它。譬如反复询问她有没有看见他的针筒,或者告诉她针筒放在什么地方,让她去帮他拿。   总是在特写般的镜头里,她目睹他把针头插入他自己臂弯里的静脉,要不就是腿上的哪个部位。她想回避,可总是避之不及。她会浑身毛骨悚然地看着他拉动芯杆,先把血管里的血抽出来跟针筒里的白色液体混合,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慢慢推进去……
  几乎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她都会想,她和他之间,难道就没有一点儿美好的东西能够让她做一个美梦吗?
  常常,她醒在夜半的床上,不敢再次入睡。
  奇怪的是,在她的记忆里,就像在噩梦中一样,他的面目总是清晰不起来。
  多少次,她试图把时光推到最初。
  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她记得的,无非是一些概念化的美好的词儿:“敏感”“潇洒”“文质彬彬”……
  但是这一切,更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甚至是阴谋。
  她感觉,自己仿佛就是电影里的女主角,而他是男主角。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因为某个机缘,他们走到了一起,于是上演了一场悲剧——他是个有着不良嗜好的帅哥,他欺骗了她;她是个纯洁的美女,她错爱上了他,她试图抗争,试图让他悬崖勒马,但她的努力总是一场空……
  电影里的悲剧总有落幕的时候,而现实生活中的呢?
  他的一半也许可以说是落幕了。
  她的一半,却难以落幕,且永无宁日。
  儿子是很久之后再进来的。
  老妈,你快起床啊!儿子兴冲冲地说,我都已经把那本《小鲤鱼历险记》看完了,我们去画廊吧!
  她知道,儿子的兴趣不在画廊,而是记得她做饭时答应下午出去给他买“泰国冰激凌”这件大事。
  她不吱声。
  儿子的手里仍然握着刚才的那支针筒,他又向她扬了扬。
  怎么啦老妈?你再不起来,我就给你再打一针!
  儿子应该是想逗逗她的,没想,她板起面孔喝问起来。
  告诉我,你的针筒是哪里来的?
  儿子看了看她的脸色,一愣。
  是我的同学叶心送给我的呀!是考试那天,我放在书包里,忘记了,现在才想起它呢。
  那她这支针筒是从哪来的?她继续问。她想,现在医院里的护士给病人打完针,按规定都是一定要随即把针筒给折毁了然后回收的。
  叶心她感冒了呀,她打了好多针呢!儿子说,她是向打针的阿姨要的,带了两支来学校,所以给了我一支。
  说完,儿子把针筒里的水射向床边的那盆君子兰,射了一半,中途停下,掉转方向把针筒戳在自己的小臂上。
  哎哟,我也感冒发烧了,我给自己打一针!
  儿子装模作样一番,把针筒里剩下的另一半水射在自己的手臂上。
  咦,好了!老妈你看,刚打了针,我的感冒就好了!
  抖搂着手臂上的那一溜儿水,儿子在床前蹦了几下,扭了扭屁股,又跑出去卧室。
  她原本想,自己是可以忘掉他的。可是,事实上根本做不到,哪怕随着时光的不断推移。
  爸爸呢?我的爸爸呢?
  前几年,儿子一直问她。
  他不在家,他去外国了……
  像电影里的情节,她曾经这样告诉儿子。后来儿子知道“外国”是什么意思了,儿子就问外国是哪一个国家,它叫什么名字?儿子说爸爸为什么老是不打电话回家?
  你没有爸爸!他死了,生病死了!
  终于有一天,她咬牙切齿地告诉儿子。
  奇怪的是,那一次,儿子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
  什么叫铸成大错?又有一天,她开始明白了。
  老妈,你告诉我爸爸长什么样?我们家里有他的照片吗?
  那天儿子这么发问。
  似乎是突然间,她发现,原来儿子是长得越来越像他了,是的,是越来越,从眼神、眉毛到脸形,甚至背影。
  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你以后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她让儿子去照镜子。
  她感到心乱如麻。
  儿子再回到卧室,是因为过了好久她还是坐在床上没出去。
  起来呀老妈!你一定要诚实守信!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下午你要买什么东西奖励“全优生”的?
  儿子终于说出了他所关心的大事。她想笑的,可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根本笑不出来。
  这次期末考试,语文和数学两门课,儿子考了两个一百分。小学一年级,考试得满分原本是平常的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统一试题有点难度,整个一年级,五六百名学生,语文和数学两门课,都仅仅只有唯一的一个得满分的学生;而这两个“唯一”,都集中在了她儿子一个人身上。
  “全优生”算不得什么,一个班上有好几个呢,她在意的是儿子所得的两个第一,在意的是儿子的出类拔萃,虽然这仅仅还是小学一年级。
  然而,为什么儿子偏偏要拿出一支针筒来玩耍呢,在今天?
  该死的针筒!
  儿子又在用针筒向窗外射水。
  儿子!你听妈妈说,针筒是不能用来玩儿的,你知道吗?
  她觉得自己是有点恼怒了。
  我知道,它是用来打针的!儿子对着窗外,没有回头,又说,可是它是一次性的呀,打完针,它就没用了,就可以拿来玩儿了嘛!
  儿子这么小的人,似乎什么都知道,连“一次性”是怎么回事都懂了。
  对了,老妈,我们家里有针头吗?儿子举着针筒问。
  她浑身一震。
  眼前的儿子,几乎不像是平日里的儿子了,他的眼神和举止说明他对这该死的针筒着了迷。
  她终于努力下了床。
  儿子,听妈妈的话,妈妈告诉你,什么都可以玩,就是这针筒不能玩儿,知道吗?
  为什么呢?   因为针筒是用来打针的,它的上面有很多细菌,它是有毒的!
  哼,骗人,我才不信呢!
  妈妈的话为什么不信?
  那为什么叶心也在玩儿?我还看见二年级也有小朋友在玩儿针筒呢!
  那是因为别的小朋友不懂事,不知道针筒上面有细菌。
  可是,如果有细菌,那医院的阿姨为什么还要把它送给叶心呢?
  儿子,你听妈妈说……
  噢,我知道了!细菌是无处不在的,我的手上有细菌,你的手上有细菌,大家每个人的手上都有细菌,这针筒上当然也有细菌了!
  对呀,儿子……
  我知道啦,细菌并不可怕,有毒也并不可怕!电视里不是说我们小朋友的玩具上都有大量的细菌吗?也有毒呢,那叫“重金属”!
  那个夏天,儿子刚刚一周岁。
  一个才一周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闷热难熬的中午。他给自己打了一针,像一头死猪,满足地睡着了。
  他为什么要打她呢?还打得那么狠!
  她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打她了,只记得几乎是一次比一次要狠。她觉得自己和儿子都没法活了,可是,他却打得痛快淋漓,那可怕的变色的眼睛中忽闪着邪恶的光。
  她想起他曾经向她描述过那些粉末进入身体之后的可怕幻觉——他坐在窗台上,远远地看到楼下的步行街上走着一个搔首弄姿的女人;于是他从防盗钢栅中伸出手,他的手臂不断暴长,最后轻松够着了那女人;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提到空中,再掼到地上……
  当他在打自己的老婆的时候,他是否也有类似的幻觉?
  几乎是突然的,然后完全无法控制。她想,自己之所以萌生如此可怕的念头,也许正是遭受他的那场暴打的缘故?
  像是电影中的情节,整个是那么的有条不紊——按照他每天的程序,她用那支针筒灌足了太多的量,然后找到他大腿上的静脉,全部注射了进去……
  那时候,儿子就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她是那么的冷静,甚至,好像连手都没有颤抖一下。
  后来,她就抱着儿子走了。她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听。
  第二天她回家,他仍然保持着昨天午睡的姿势,只是当然地,他永远也醒不回来了。
  她报了警。哭泣和眼泪掩盖了她迟到的慌乱或恐惧。对于警察的询问,她能够回答的非常有限,因为她根本就不在现场。
  她说她是由于吵架而离开他的。
  那个夏天,只有警察不像是电影里的警察,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蹊跷,后来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过量。
  死者的死是因为过量;而这过量,只有死者自己一个人承担。
  她发现自己根本说服不了儿子。后来,变本加厉的儿子还给针筒按上了“针头”——他拿了两根牙签,把它们一起插进针筒上原本安装针头的那个小插口子上。他给房间里的君子兰打针,给虎尾兰和芦荟打针……
  玩了一会儿,有一根牙签掉了,另一根缩进了针筒里。
  当儿子又举着针筒来缠着她找针头的时候,那个主意突然在她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找了根筷子,用水果刀仔细削了一根大大的竹针,然后在竹针上刮了个细槽儿。她把竹针牢牢地插在针筒的小插口子上。
  对于这样的竹针,儿子显然很满意,他去灌了水,再慢慢推动芯杆,针筒里的水一下子顺着针尖细细地射出很远。
  她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儿子,妈妈很难受,你给妈妈打一针吧!她说。
  儿子好像没听见她的话。
  她坐起,一把夺过针筒,朝自己大腿上的一个部位狠狠扎了下去!
  竹针很锋利,几乎没怎么疼,就扎得很深了!她压了一下芯杆,针筒里的水被挤出,随即,一股殷红涌出,染红了竹针,再顺大腿两侧流下……
  儿子惊呆了。
  老妈!儿子哭喊。
  她也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儿子,妈妈很难受,妈妈很难受,妈妈真的很难受很难受哇!
  她一边嚎叫,一边再用力压针筒的芯杆。
  儿子急了,他拉住她的手,竟然巧妙地夺走了自己的针筒。
  看到妈妈大腿上的血窟窿不断地冒血,他稚气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异常的恐惧。
  老妈,我们去看医生吧,你不能死啊!
  她笑了。
  傻瓜,妈妈怎么会死呢?
  她一把搂住了儿子,把他抱上了床。
  儿子泪流满面。
  老妈,以后我再也不敢玩儿针筒了!
  她欣慰地听到了儿子的这句悔恨已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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