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神秘境界】神秘境界小说

来源:好词好句 发布时间:2019-11-17 04:57:14 点击:

  在谈到“现代派”或者“现代文化思潮”时,我们常常会与一个词相遇,那就是:非理性。在西方,当两次世界大战摧毁了人类的理性信念时,非理性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就开始迅速传播开来了。然而,非理性的源头其实由来已久。人类的历史告诉我们,在人类还没有产生理性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时,非理性意识就已经相当发达了。也许,非理性是理性之母?非理性者,神秘之所谓也。这世上,古往今来的人们都在尝试以理性去解释世界。可到头来,人们还是不能不面对这样无情的事实:能够被理性解释清楚的世界,只是一小部分。何况那些理性的解释还常常受到层出不穷的有力质疑。
  从宇宙的起源、地球的起源到人类的起源,都是不解之谜。正是对那些谜的猜想催生了“盘古开天地”、“女娲抟土作人”那样的美好神话,“上帝创世界”那样虔诚的信仰,还有“进化论”、“天体物理学”、“人类学”那样的科学。因此,神秘可以说是文化之源吧。
  还有困扰了人类多少个世纪的问题,也一直无解。比如什么是世界的本原?西方哲学家认为是“绝对精神”,中国古代的老子认为是“道”,佛教则认为是“古赖耶识”。然而,什么是“绝对精神”?如何是“道”?何谓“古赖耶识”?多少年来,无数思想家绞尽脑汁,都没有、也不可能说清楚。所以,《老子》中早就有“道之为物,惟恍惟惚”的断语。英国思想家罗素也在《西方哲学史》中指出:“人的理智无法给许多对人类极为重要的问题找出最后的答案”。(《西方哲学史》下卷,商务印书馆1976年版,第396页。)这也就意味着世界的本质具有神秘性。人类,苦苦地探索着世界的本质,到头来却只能像庄子一样发出“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浩叹!也就像爱因斯坦说过的那样:“我们所能有的最美好的经验是奥秘的经验。它是坚守在真正艺术和真正科学发源地上的基本感情。……我们认识到有某种为我们所不能洞察的东西存在,感觉到那种只能以其最原始的形式为我们感受到的最深奥的理性和最灿烂的美——正是这种认识和这种情感构成了真正的宗教感情……我自己只求满足于生命永恒的奥秘,满足于觉察现存世界的神奇的结构,窥见它的一鳞半爪……”(《我的世界观》,《爱因斯坦文集》中文版,第三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45、46页。)这是怎样的智慧!
  而人自身不是也有许多说不清的神秘吗?梦是怎么一回事?中国人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其实常常也不尽然。有的梦常常非常离奇,与“日有所思”完全不沾边。弗洛伊德对梦的解释被公认是打开了人类认识自我的一扇大门。但大家都知道,他对于梦的泛性论解释也相当牵强,常常经不起推敲。他的弟子荣格后来与他分道扬镳,就因为不能接受他的泛性论。而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学说也具有浓厚的神秘感,直指一个民族记忆的最深处。还有感觉和幻觉,也十分神秘。比如直觉是怎么一回事?女性的直觉比男性强,原因何在?还有,作家、艺术家的灵感是怎么一回事?禅宗的顿悟是怎样的生命体验?都难以言表。所以,在文艺理论的研究中,灵感之谜一直无法解开。此外,中医的“经络”学说可以感知,却不能通过解剖发现,这又是怎样的生命之谜?还有中国的“气功”、印度的“瑜伽”,都十分神奇。这些现象,都是理性一直没有破译、也不可能回答的奥秘。而当我们意识到了人类理性的局限性时,就可以与形形色色“无所不知”、“包医百病”的独断思维拉开距离了。
  由此可见,从古到今,对世界神秘性、人生神秘性的探讨,一直是人类孜孜以求、又永远难以企及的一个文化目标。而文学研究中,文学与宗教、文学与梦、文学与心理学、文学与民俗学等课题,也都指向难以言说的神秘境界。
  例如说到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差距,有一种观点认为,是中国文学缺乏宗教传统。且不说中国汉唐以来的文学中,佛教的影响尽人皆知;现代文学中,基督教的影响也常常闪烁,就是在西方,同样富有宗教传统,为什么作家的水平依然高低有别?还有,西方有一批伟大作品就出于质疑宗教、批判宗教的作家(例如卢梭、伏尔泰)之手,又该如何解释?而那些在国际上为中国文学赢得了声誉的中国现代作家(例如鲁迅、沈从文、莫言、余华等)不是也与宗教无缘么?可见信不信宗教不是决定文学水平的根本。
  还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文学必须远离政治。中国当代文学一直产生不了经典之作,就是因为离政治太近了。可是,《三国演义》、《水浒传》不都是“政治小说”么?《红楼梦》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也是写政治的。当代小说中,不乏写政治家的文学精品——如唐浩明的《曾国藩》、凌力的《少年天子》、刘斯奋的《白门柳》。西方文学史上,雨果的《九三年》、狄更斯的《双城记》、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都是写政治的名篇。而且,中国“十七年”文学真的没有经典吗?老舍的话剧《茶馆》不就走向了世界么?可见问题不在文学是否应该与政治拉开距离,而在作家能否驾驭政治题材、有没有写政治题材的特殊才情。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米兰·昆德拉说过的一句话:“小说的精神是复杂的精神,每一部小说都对它的读者说:‘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这是小说的永恒真谛。”(“被忽视的塞万提斯的遗产”,《小说的艺术》,作家出版社1992年版,第19页。)小说是如此。一切优秀的诗歌、散文、戏剧无不如此。对于围绕文学的功过是非的种种说法,也不妨作如是观:何谓文学的真谛?常常一言难尽,甚至难以言传!好些似是而非的武断之论,常常经不起事实的检验。如此说来,文学奥妙的神秘常常就在“不一定”之中。
  西方人常常以“东方神秘主义”给东方文化的特质命名。应该说,这样的命名是抓住了东方文化的某些重要特征的。东方人的信仰(例如道教、佛教、还有“萨满教”——一种非常原始的泛神论信仰)、东方人的思维方式(比如“天人感应”,重直觉、顿悟,想象力丰富,还有命运轮回的观念,等等)、东方人的生活追求(比如长生不老的梦想,对于饮食和风水的讲究,追求闲适、散淡的生活,等等)、甚至东方人的政治文化(像对于权术、阴谋的研究与揣摩)……都常常带有神秘色彩。这样的神秘色彩,应该说是东方文化的重要特色所在,也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特色所在。这样,从神秘文化的角度去研究当代作家的创作心态,去品味文学作品深处的“微言大义”,就非常有意思了。
  不过,也不必因此膜拜神秘文化。
  世界常常神秘莫测。但我们可以去探寻神秘的深不可测、妙不可言,却不可走火入魔。有的作家因为迷恋于神秘文化的探索而误入歧途,是前车之鉴。不少昏官企图借助算命、求佛瞒天过海、蒙混过关,到头来仍免不了恶有恶报,也足以令人清醒。我注意到现在的不少年轻人,一方面对当代科学技术的发展非常了解,有丰富的科学知识;另一方面,也许是由于现实的重重压力,感觉到了命运的强大、自己能力的微不足道,所以也相当迷信,而且主要是信血型与性格之间的神秘关系,信出生的星座与性格、命运之间的神秘关系,等等。这恐怕是当代青年迷信(至少我觉得是迷信)的一个特点。我觉得,有些关于血型与性格、星座与命运的说法,姑妄听之,但千万不可迷信。我相信人的命运千变万化。有着同一血型的人性格千差万别;属于同一星座的人命运也相去很远,就像属于同一个属相的人命运也有天壤之别一样。所以,不能被那些流行的说法所迷惑。所以,我对于神秘现象和神秘文化是抱着好奇的态度去了解的。我相信存在着人类的理智无法破译的神秘,同时我是不会被那些显然是出于臆测、经不起推敲的神秘说法所迷惑的。说到底,人的命运还得靠自己的奋斗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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