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温暖的床_一个热土豆是一张温暖的床

来源:审计报告 发布时间:2019-03-15 点击:

  “我从未常常梦到吃饭,如我在乌拉尔山脉流放的那五年,”男人说。他是少数的在二战期间没有加入党卫军的罗马尼亚德裔中的一个。不过在一九四五年,却以对希特勒的妄想负有“集体罪责”的名义被流放到苏联。三分之二的流放者都死了。饿死或冻死。饿死和冻死。
  “肚子里越空,梦里那一块熏肉和一块面包就越大。”他说,“我在梦里吃得太饱,醒来时饿得直发抖。”
  “流放地是由铁丝网围起来的一块被监视的不毛之地,”他说。“村子里死了人,就送到我们这里。我们到村子拉尸体。因为每天都有冻死鬼和饿死鬼要掩埋,即使地冻得硬如石头,也要用手去挖。在流放地,死亡像白天和黑夜,像穿衣和脱衣那样寻常。雪地里有同情:我们脱去死者的衣服,带走,大雪把他们掩埋。”
  “尸体掩埋后有一场丧宴,我们有吃的,”男人说。“我们敞开肚皮吃,可俄罗斯人也不富裕,”他说。“有一次我吃得太多,都到喉咙口了。在我回流放地之前,那个寡妇还把死者的外套送给我。真是走运,”他说。“快到流放地时,天旋地转:我吐了。我从未那样伤心过。我宁愿把我的心吐出来,也不愿吐出那些吃的。我哭了,因为我的胃竟然允许,因为它蔑视我干的活和我的饿。因为它不给我食物,尽管我饿得皮包骨头。”
  “热腾腾的蒸土豆至今还是最温暖的食物,”他说。“就是在五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像是一张温暖的床一样温暖,”他说。“当我掰开一个未削皮的土豆时,我今天还会热泪盈眶。可那时不会,那时太饿了。那时我没有时间看。还没来得及看,土豆就下肚了。我只是用我那饿得半死的神志看了看它。”
  当人们在小店门前排成长队,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我就想起男人的话:“一个热土豆是一张温暖的床”和“饿得半死的神志”。这些准确的画面,不是说这些话的男人刻意而为。当命悬一线死,恐惧不寻找画面。它寻找它自己。它留在脑海里,是死亡的痕迹。
  在贫穷的地方,问一个人挣钱多少,问一个东西值多少钱,很自然。我后来意识到,当我在德国这样问时,即便至交好友也不会回答。熟悉的面孔变色了:神秘和气恼混杂在一起爬到眼睛周围。我起初怀疑我的语气不对。心想时机可能不对。我却没有想到,不会有正确的语气和合适的时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这样问,可能就像窥视他人的银行账户,就像按自动取款机上的密码。
  在贫穷的地方,在别人面前脱衣,这叫裸露。在富裕的地方,在别人面前脱衣,这叫美丽的自信。在别人面前谈钱,在富裕的地方才是裸露。一如在贫穷的地方在别人面前脱光衣服。
  飞机上只有几个旅客。我靠窗坐着。旁边有两个空座位。另一边,一个男人靠窗坐着。旁边两个空位子。男人和我之间有四个空位。男人拿着的报纸下簌簌作响。他打开了他的小皮夹。他在数钱。数钱的手藏着。他怕什么,我和他之间有四个空位,我问自己。藏的不是钱。藏的是他这个人。那也是一种饿得半死的神志。男人数的不是钱,不是在人们手中进进出出的钱。他在数自己。他在数一个秘密。
  在罗马尼亚,许多人去商店时,把钱卷起来捏在手里。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小皮夹,而是因为他们必须全神贯注地把钱攥在手里,直到他们得到少得可怜的那一点点。
  “一颗牙在德国多少钱,”我在罗马尼亚的那个夏天,一个男人问我。“一台碾磨机多少钱,”另一个问。“一辆载重汽车多少钱,”一个出租司机问。一刻钟的路程后,不用问,我就知道了他们每人每月挣多少钱。
  我不能回答这些问题,他们不懂。他们的声音是贪婪的。我从这些声音里感觉到的是饿得半死的神志。■
  (郑美娜荐自《世界文学》)

推荐访问:生财有道 生财有道
上一篇:国殇墓园 欧洲墓园多真情
下一篇:最后一页

Copyright @ 2013 - 2018 韩美范文网- 精品教育范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

韩美范文网- 精品教育范文网 版权所有 湘ICP备11019447号-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