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云会【只想对钱云会家人说句对不起】

来源:申请报告 发布时间:2019-06-26 点击:

  从高墙之中出来后,费良玉终于可以不受限制地抽烟了。   7月6日晚,费良玉连续抽了十几根烟,过程不到两个小时。烟灰缸内堆积着一根根燃烧殆尽、长短不一的烟头。此前,他看过茶楼里所有包间,最终选定了这间背街且没有窗户的密闭包间作为见面地点。
  他从烟盒内掏出香烟,用打火机点上,然后猛吸一口,伴随着沉重的叹息声,开始回忆3年前改变他人生的那场车祸。
  2010年圣诞节,浙江温州下辖的县级市乐清,发生了轰动全国的“上访村长钱云会意外死亡”案,费良玉正是这起案件的肇事司机。
  因丧生在车轮下的钱云会死状奇特,舆论曾一度认为钱云会是被谋杀。而费良玉则是被雇佣杀害钱云会的“帮凶”。但警方最终排除了谋杀可能,钱云会案被定性为交通肇事案件。在案件发生3个多月后,费以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半。
  2013年6月24日,费良玉因减刑提前出狱。出狱那天,他连夜回到位于皖北农村的家中。 一
  费良玉住在颍上县黄桥镇张庄村下辖的一个自然村,离县城约20公里,距离合肥约170公里。
  费良玉的家,在村子中间,是一栋灰色的2层小楼。那是出事前费良玉和妻子在外打工多年赚钱修建的。至今没有装修,房屋内异常简陋,没有什么像样的电器或家具,甚至连内门都没安装。
  费良玉父亲费孝远,今年61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身体状况变得十分糟糕。
  3年前那场事故,无论对于儿子本人还是他们家,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费孝远感叹儿子“命不好”。因为那场事故,他们家至今还欠着差不多150万元的巨额债务。“好在,借钱的都体谅我们家的困难,没怎么催要。”
  费良玉出生于1979年。在此之前,他的生命轨迹和大多数同乡人并无两样。婚后和妻子外出江苏打工, 在出事前的2009年,房子盖起来了,儿子已经7岁,生活对费良玉来说“还算凑合”。他希望把生活变得更好一些,至少能再赚些装修的钱。
  因为有老乡在浙江乐清为当地的围垦项目开车运送石料,2010年9月,费良玉一边学习驾驶,一边向银行按揭借了十几万元,买下一辆解放牌工程车,前往千里之外的乐清,跟着老乡在当地跑起了运输。
  “跑几年,先把贷款和按揭还清了。我也没想要多富有,只要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小日子就成。”在费良玉的设想中,2010年自己31岁,日子会越来越好。
  然而,事与愿违。
  2010年12月25日上午,费良玉开着装满石料的、车牌号为皖K5B323的超载工程车,从乐清市虹桥镇湾底村开往乐清市临港开发区围垦工地。
  他没有驾照,打算“月底就赶回老家参加路考”。而他雇用的司机黄标已经出车两次,还没吃早饭,坐在副驾驶座上,准备中途下车吃早点。
  当天下着小雨,当费良玉开着工程车,途经正在施工的虹南大道蒲岐镇寨桥村路段时,发现虹南路的右道已经封闭。一些工程材料占据了整个右车道,车辆不得不沿着道路左侧逆向行驶。
  费良玉逆向行驶的时候,一个打着伞的人突然出现在路上。他叫钱云会,寨桥村村委会前主任。 二
  当工程车最终停下,费良玉下车看到的,是已经死亡的钱云会。
  这位村长最后留给世人一个惊悚的姿势:他的脖子恰好被压在工程车左前轮之下,偏向左侧的头微微昂起,部分内脏被挤出了左胸,身下血迹斑斑。而在车轮的右侧,可以看到他右手曲起撑着地面,右腿跪在地上,脚尖踮着地面,整个背部向上拱起。事发后的现场还残存着一杆伞骨,局部被压扁变形,上面有擦划痕迹。
  这个怪异的姿势,让“钱云会是被按在车轮下压死”的传言不胫而走。钱云会这位54岁的寨桥村村委会前主任,刚刚出狱5个月。
  由于寨桥村与蒲岐镇政府、浙能乐清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乐清电厂)的征地纠纷,钱云会从2004年4月起开始上访,矢志不渝地坚持了7年,至少两次进了看守所,成为当地不折不扣的“问题户”。
  钱云会和村民很早就产生了警惕性,因为担心个人安危,他时常更换住处,还随身携带着一枚能够录音录像的手表。
  而就在车祸发生前的2010年12月17日,因为征地纠纷,寨桥村村民们曾经运来电线杆,将虹南路通往乐清电厂的道路堵死,直到警察到场,强制清走电线杆后方可通行。为此,当地政府和村民曾发生冲突,钱云会也在冲突的现场。
  这场冲突和连续不断上访,成为当地人认为钱云会是被谋杀的背景因素。
  一场轰动全国“村长之死疑云”,也由此发酵。当时,不少自称在场的目击证人声称:看到三四个人将钱云会按倒,将他的嘴蒙住,任由工程车碾轧。
  借助网络平台,事情越闹越大,微博上很快形成一股质疑、声讨当地政府的浪潮。不少网友自发前往现场,于建嵘、斯伟江等知名学者、律师也组成钱云会案公民观察团到乐清调查。钱云会之死,成为从寨桥村弥漫到网络世界的巨大风暴。 三
  钱云会到底是怎么死的?
  作为事发时的当事人与亲历者,费良玉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事发时的场景,至今仍清晰地留在费良玉的脑海中。在他的记忆中,钱云会当天撑着一把红色雨伞,一开始在路的右侧往前走,但当他的车离钱云会只有六七米远时,钱云会突然往左走,准备横穿马路。
  费良玉称,钱云会这一举动,让他措手不及,他第一反应就是先是鸣笛,钱云会继续往左走,试图横穿马路。费紧急向左打方向并刹车,但是因为雨天路滑,再加上工程车超载282%,惨剧还是发生了……
  费良玉告诉记者,他跨过副驾驶座的黄标,第一时间从右侧车门下车(左侧是路沟),跑到车前面去看,场面很惨,他判断人可能已经死了,于是拨打110报警。   警察到来之前,费良玉站在出事现场,他亲眼目睹了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和当地村民发生肢体冲突。其间,他还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了车队的负责人、老乡高广跃。另一个则打给了事发后与其走散的黄标。事发两年多后,费良玉说,考虑到自己没有驾照,车辆虽然上了保险,但理赔可能存在问题,于是打电话希望黄标顶替一下,“但黄标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事故发生约20分钟后,警察将费良玉带走。交警最终认定,费良玉是这起事故的肇事司机,他试图请黄标帮忙顶替的想法没能成功。在乐清看守所内,经过多次提审,费最终被排除故意杀人的嫌疑,这起案件被定性为交通肇事案件。
  身在看守所的费良玉根本不知道,关于“钱云会之死”,谋杀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费良玉称,后来从办案民警口中他才知道自己被怀疑是谋杀钱云会的凶手。
  2011年2月1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一审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费良玉有期徒刑3年6个月。费良玉不服上诉,称其没有逃离现场的逃跑行为,不属交通肇事后逃逸,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从轻改判。同年3月18日,温州中院二审认为,费良玉虽现场报警,但存在为逃避法律追究而找人顶替、隐瞒自己是肇事司机的行为,应认定为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维持原判。
  费良玉被送到浙江金华监狱服刑。囚车驶入监狱时,他彻底绝望了。此前他一度想,自己很可能会被判缓刑。
  4月28日,钱云会的父亲钱顺南诉费良玉民事赔偿一案,在金华开庭。据《南都周刊》报道,费戴着手铐脚镣出庭。休庭期间,钱顺南的代理律师斯伟江转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让电脑桌面正对着费良玉,桌面上是钱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每次出门和回家,钱云会父亲钱顺南都必须路过钱云会曾经住过的房子。老人佝偻着身子,不看一眼,不说一句话。
  斯问:你能不能对着这个老人,说说钱云会死时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费良玉不说话,仰头长吁。 四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有一天会和监狱联系在一起。长这么大,除了这次事故,我从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费良玉和10多名犯人,一起住在一间牢房内。虽然钱云会案在外界影响很大,但狱中犯人对外界正在讨论的这一切并不知情,他们只知道,新来的这位年轻人,是因为开车撞死人才进来的。
  新来的一些犯人知道钱云会死亡风波,得知费良玉是肇事司机后,他们会和费良玉开玩笑。对此,费良玉总是沉默或是一笑了之,“我真的不想再说,对于他们是好玩的事情,对于我是伤疤”。
  除了劳动,就是思想教育。监狱封闭的环境和枯燥无味的生活让时间过得特别慢。每天早上6点,费良玉和其他犯人们会准时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然后就被组织去参加监狱里的集体劳动。中午有短暂的吃饭、休息时间。下午,劳动继续,一直要持续到晚上6点左右。
  费良玉说,虽然牢房内住着十多人,但相互之间的交流并不多。通常情况下,晚饭后,回到牢房,大家就各自休息了。身在牢房内难免会有心事,但他们很少会出现失眠的情况,因为劳动强度很大。
  “在那个环境里,度日如年。最难熬的并不是无休止的劳动和各种教育,而是对家人的思念。” 入狱后几个月,费良玉的小女儿出生了。在监狱两年多,对他来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每年极少的亲属探视和重大节日时和亲属打电话。
  费良玉父母、妻子带着他的儿子和女儿多次去监狱探视。费只有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日出狱。
  减刑出狱愿望终于在今年6月24日这一天实现。当费良玉换上衣服,走出监狱,看到妻子和妹妹那一刻,他哭了。没有丝毫逗留,出狱当天,费良玉就和妻子、妹妹连夜踏上了回乡的大巴。 五
  6月25日凌晨,费良玉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他发现,出监狱前修建的二层小楼已经有些破败。
  出狱这些天,费良玉哪儿也不愿意去,这三年多已经发生了很多事,费良玉发现自己和社会脱节了。他收到妹妹送的一部触屏手机,但他已经不太会操作了,摸索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去用。他试图和已经上小学五年级的儿子说说话,但却发现以前挺活泼的儿子,现在变得沉默寡言,对他非常冷漠,这让费良玉觉得非常的沮丧。
  “儿子对我冷漠,和我坐牢肯定有关系。”费良玉说,“在农村人的观念中,不管犯什么罪,故意也好,过失也罢,只要坐过牢,他们会带着偏见去看你。儿子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
  沉重的债务、父亲的病以及家庭的开支让费良玉十分茫然。出狱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反正,车是不能再开了”。
  对3年前的钱云会案,他只是简单地用“影响挺大”这四个字,来概括他对这件事的认知。他说目前最想做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亲自面对钱云会的家人说一声抱歉,不管他们接受与否。
  “你能告诉我,那个村长(钱云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这件事为什么会造成那么大影响?如果这件事的社会影响不是这么大,我会不会被判得轻一点?给我判了3年半,是不是为了平息风波?”他深吸一口烟,连续追问记者若干个“为什么”。
  34岁的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自言自语:“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能告诉我,那个村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如果这件事的社会影响不是这么大,我会不会被判得轻一点?” 对话
  博客天下:出事前,你的生活是什么状态?
  费良玉:吃饭睡觉,正常生活,没有什么特殊的。当天开车也是正常行驶。   博客天下:你还记得看到钱云会时的具体情形吗?
  费良玉:我已经记不清他穿什么衣服了。一开始,他往前走,然后突然往左走,是走,不是跑,就在我眼前横穿马路。出事后,我下车看到车后方的马路边,停着一辆中巴车,保安应该是从中巴车上过来的。
  博客天下:最后你赔给钱云会家多少钱?
  费良玉:协议赔偿105万。为什么这么高,我也不太清楚,我的代理人办的。
  博客天下:一般交通肇事赔偿受害者的补偿金大致是50万左右,但你赔偿了105万并且还被判了3年半实刑,听到消息,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费良玉:不能说冤枉,只能说不太恰当。105万对我来说是天价,我想都不敢想。
  博客天下:那105万从何而来?
  费良玉:105万是案子里民事部分代理人借给我的,代理人叫张勇,他去帮我协商赔偿。我欠他105万。他到现在都没找我要。我认为他是做慈善。
  (注1:博客天下记者查阅钱云会案(2011)温乐刑初字第152号判决书,提到费良玉的委托代理人张勇曾替费良玉与死者钱云会近亲属在蒲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该案民事部分相关协议。此条款最后强调费良玉补偿1050000元后,本案一次性了结,今后钱家不再向费良玉及矿山项目部提出任何赔偿要求,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矿山工程建设,否则承担应有责任。)
  博客天下:事件发生后,当地政府对你有无提过要求?
  费良玉:让我相信党、相信政府、相信人民警察,认罪伏法,服从管教,好好改造。
  我想赔了那么多钱,应该是缓刑,我认罪态度好。但判决结果出来后就像晴天霹雳,想死的心都有,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自我调整。
  博客天下:没让你写借款凭据吗?欠条上都写了什么?
  费良玉:打了欠条。欠条上写借我多少钱。
  博客天下:你因为什么减刑?
  费良玉:表现好,努力改造,听话。
   博客天下:现在有什么打算?
  费良玉:我想申诉,但是现在还没确定。
  博客天下:你为什么申诉?
  费良玉:对逃逸,我有一些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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