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抑郁的边缘 [朝鲜半岛处于“战争边缘”?]

来源:幼儿园工作计划 发布时间:2019-01-12 点击:

  2008年:南北对抗由软性变为硬性      表面看上去,2007年10月突然举行的第二次朝鲜半岛南北峰会,把南北关系推向了“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然而这“瞬间的繁华”不久后即戛然而止。因为这年12月19日韩国大选,一路高呼抛弃对北“阳光政策”、对北实行“无核、开放、3000”方针的大国家党候选人李明博胜出,并于2008年2月25日就任韩国新总统。所谓“无核、开放、3000”,就是朝鲜放弃核武器,韩国将通过经济援助,帮助朝鲜在10年内人均国民收入达到3000美元。后来李明博为此还提出设立一个400亿美元的国际合作基金,在朝鲜弃核后对朝实施援助。
  李明博之前的韩国两任总统对北实行了10年的“阳光政策”,朝鲜从中受益多多。李明博声称抛弃“阳光政策”的做法已使朝鲜大感不快,而李明博提出发展南北关系和南北经济合作要以朝鲜弃核为前提,对朝鲜来说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朝鲜自然十分愤怒。但是,在李明博上台后的最初一个月里,朝鲜基本上保持了沉默。
  2008年3月中旬发生的两件事情,引燃了朝韩对抗由软性转变为硬性的导火索。
  2008年3月19日,韩国新任统一部长官金夏中在会见入驻开城工业园区的韩国企业代表时说:“如果朝鲜核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就无法扩大开城工业园区项目。”金夏中这句话其实完全是重复李明博数月来反复强调的话,朝鲜决定就此发威。3月24日,朝方通知韩方,鉴于金夏中的言论,朝方要求韩方在三日内撤走开城工业园区的官员。这样,3月27日,韩方全部11名官员撤离了2005年10月成立的开城工业园区“南北经济合作协议事务所”。
  3月26日,韩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金泰荣在国会听证会上面对议员提问“如果朝鲜研发小型核武器并攻击韩国,军方将如何应对”时回答说:“关键是确定对方可能藏有核武器的地区并实施攻击。”金泰荣是军人不是政客,如果从纯军事角度看,他不过是说出了一个常识,即在核战争中必须先发制人。但从政治角度看。这种先发制人的言论无疑是授人以柄。因此朝鲜立即做出强烈反应。3月29日,参加朝韩将军级军事会谈的朝方代表向韩方阐述三点立场:朝鲜军队将以“自己的方式”和更迅速、更具威力的“先发制人打击”对付韩国;韩方必须就其“狂言”道歉;否则朝鲜断绝所有朝韩对话和联系,并禁止韩官方人员通过军事分界线。3月30日,朝中社发表军事评论员文章称,“一旦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发动更具威力的先发制人打击,那不仅将使一切陷入火海,更会让一切化为灰烬”。3月31日韩国媒体报道,近一个月来朝鲜战斗机先后10多次飞临朝韩陆海边界;朝鲜精锐的815机械化军团南下“三八线”附近进行训练。
  这两个事件后,情势急转直下。
  4月1日,朝鲜媒体首次点名批判李明博并将其称作“叛徒”。
  4月3日,李明博表态支持金泰荣,称其讲话是“一个非常自然、普通的回答”,并称韩方要阻止半岛发生战争。
  4月10日,在金刚山地区负责离散家属会面场所建设的一名韩国官员被朝方驱逐。据称,这是落实朝军方“禁止韩方官员通过军事分界线”的决定。至此,韩国官方人员陆路通过分界线的历史暂告中断。
  4月17日,访美中的李明博提议朝韩之间在首尔和平壤互设联络事务处。4月26日,朝鲜称这是“混淆视听”拒绝之。
  5月18日,李明博表示,愿意向朝方提供粮食援助,但前提是朝鲜方面主动提出要求并表现出变革的意愿。朝方有关人士称“决不”主动向韩求援。至此,韩方对朝方的官方粮援中断。
  7月发生的一个预料中的意外事件,使已进行了10年之久的金刚山旅游合作项目停止。
  7月11日清晨。一名53岁的韩国家庭妇女朴旺子随团赴金刚山旅游,误入朝方军事禁区,被朝方军人射杀。朝方称韩方应承担全部责任并道歉。韩方要求赴现场进行联合调查被拒。于是,韩国决定在事件真相调查清楚前,自7月12日起暂停金刚山旅游。金刚山旅游项目自1998年11月开始以来,每月给朝鲜带来约3000万美元收入。因此,朝鲜有关当局称韩国此举“是对我们发出的挑战”。作为报复,8月3日朝鲜人民军一位发言人宣布将驱逐滞留金刚山旅游区内所有“不必要的”韩国人员,并称今后在该地区将对任何“微小的敌对行动采取强有力的军事对应措施”。8月10日朝方开始分批驱逐韩方人员。此前一天,韩方暂停民间团体大规模访朝。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8月27日,法新社率先披露、随后韩国媒体也大加报道称,一名叫作元贞花的35岁朝鲜女间谍被捕。报道称元女受训后于2001年进入韩国,以美色引诱韩国军人及情报机构要员开始窃密间谍活动,并试图谋害首尔的高层“脱北者”。但朝方表示这一切皆为韩方捏造,元贞花原为畏罪潜逃的叛徒。数月后,即12月18日,朝鲜国家安全保卫部宣布逮捕了一名受命于韩国情报部门,企图对朝鲜领导人金正日实施恐怖刺杀任务的人。韩国国家情报院立即声明与此无关,但韩国一个叫作“被朝鲜绑架韩国人家属组织”的民间团体却站出来承认在朝被捕者是为他们工作的。
  10月6日,朝鲜《劳动新闻》发表评论文章,要求韩国停止有损朝鲜尊严的反朝活动,不然朝将作出“重大决断”,其中包括全面中断朝韩关系。媒体认为,这是近来朝鲜对韩使用的最强硬措辞。
  自2008年8月14日起,朝鲜领导人金正日长时间未公开露面。韩、日及西方媒体揣测金正日健康出现了问题。韩国一些民间团体则利用季风在海上放飘有害朝鲜社会稳定内容的传单,并在每张传单上贴有人民币和美元,使捡拾者藏匿不报。与此同时,美韩开始为“朝鲜剧变”做准备,除去完善预案外,还于11月初开始联合军演。
  10月27日,朝鲜军方发言人发出威胁称,如果韩方继续散发传单,捏造事实,诽谤中伤,朝鲜军方将“采取坚决的实质性行动”,以“自成风格的先发制人打击”,将韩国“夷为瓦砾”。11月12日,参加南北将军级会谈的朝方代表正式通知韩方,将从12月1日起切断穿越朝鲜半岛军事分界线的所有陆路通道,严格限制通行。同一天,朝鲜红十字会宣布关闭设在板门店的红十字会联络代表处,撤走人员,切断朝韩直通电话。11月24日,朝方通知韩方,朝方即将采取五项措施:1,有选择地驱逐开城工业园区和金刚山旅游区内与韩国当局有关的机关及企业的常驻人员和车辆,并切断他们通过军事分界线的陆路通行;2,全面中断韩国人员通过西部军事分界线进行的开城旅游;3,不允许韩国列车来往于朝鲜峰洞至韩国汶山区间。同时封闭这一区城的军事分界线;4,严格限制韩国所有人员以参观或经济合作等名义通过军事 分界线进出开城工业园区和金刚山旅游区;5,建立更为严格的开城工业园区和金刚山旅游区的通行、通关程序和纪律,并将对违反者处以严厉制裁。这些措施于12月1日起执行。至此,南北铁路交通开通只一年便告中断,旅游也基本停止。开城工业园区88家韩国企业虽然仍被允许运营,但仅允许880人留驻,这个数字仅是此前韩国留驻人数的五分之一。
  进入2009年,朝韩对抗继续升级。1月17日,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部发言人发表声明,宣布朝鲜对韩进入“全面对抗”状态。朝鲜军队将采取强有力的军事报复措施,包括“不受限制、毫不留情的打击”,以及“用世界任何尖端手段都无法估量的果断行动”。朝鲜军方特别提及西海争议水域的对抗。对此,韩国政府表示“正密切关注北韩动态,将采取坚决灵活的应对措施,不会选择对峙”,但韩国军方已下令海、陆、空三军保持高度警戒,并请求驻韩美军增加对朝侦察。
  1月30日,朝鲜“祖国和平统一委员会”发表声明,单方面宣布废除此前朝韩间停止政治、军事对抗的所有协议。同时双方有关海上军事分界线的协议也全部作废。声明称,朝韩关系走到了战争边缘。
  从以上简单回顾可知,朝韩关系的恶化是同韩国总统李明博上台执政同步的。于是,有些人便简单地认为,朝韩对抗是由李明博抛弃其前任执行的对北“阳光政策”所致。显然,这是对朝鲜半岛南北关系的历史和现状不甚了解的皮相之谈。其实,事情远比这种肤浅的直线思维所能想到的复杂得多。
  
  南北关系溯源:归根结底是法统之争
  
  自公元7世纪新罗统一朝鲜半岛始,朝鲜便形成统一的国家。此后历经高丽、朝鲜两个王朝,1910年8月日本吞并朝鲜,朝鲜亡国36年。1945年8月日本在二战中战败投降,朝鲜光复。但同时,根据美国制定的方案,由美苏军队以北纬38。线为界对朝鲜实施分割占领并接受日本军队投降。当时苏军为了防止日军人员逃跑和将物资藏匿,切断了三八线交通,从而形成朝鲜半岛南北隔绝状态。此后为解决南北分隔后给双方造成的巨大经济困难,苏美占领军当局曾协商尽快成立朝鲜统一政府,并为此于1945年12月召开莫斯科美、苏、英三国外长会议,决定成立“苏美联合委员会”负责筹建朝鲜临时统一政府。但由于此时美苏问正由战时盟友向战后争夺对手转变,故1946年3月苏美联合委员会开始工作时,美苏双方就哪些人参加朝鲜临时统一政府产生激烈对抗,苏美联合委员会瘫痪,朝鲜建立统一政府的希望渐失。此后美国把朝鲜问题提交联合国,1947年11月联合国通过在朝全境实施普选建立政府决议,苏联拒绝,美遂在南朝鲜实行“单选单政”,于1948年8月建立以李承晚为总统的大韩民国。随后,北方进行了普选,于9月成立以金日成为首相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这样,在原本统一的朝鲜半岛便出现了两个国家、两个政府,且双方都宣称自己是整个国家惟一合法继承者。于是,所谓朝鲜半岛南北关系便在这种尖锐的对立中产生了。
  自从1948年朝鲜半岛南北关系产生至今,此60年间,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都坚持国家只有一个,目前的南北分裂是暂时的,今后必须实现统一。但对如何实现统一,南北各有说辞。至于以谁为主导实现统一,南北之间更是处于完全对立状态。上个世纪70年代以前,“解放南朝鲜”和“胜共统一”是北方和南方每天都要重复上百次的制式口号。70年代以后随着内外环境的变化,这种口号不再出现在公开媒体上,但双方都坚持使用各自的一套称谓系统透露着双方的心迹:北方称南方为“南朝鲜”,称整个国家和民族为“朝鲜”、“朝鲜民族”……;而南方则称北方为“北韩”、称整个国家和民族为“韩国”、“韩民族”……。2008年11月李明博在华盛顿记者招待会上谈及半岛未来时说:“最终目标是在自由民主主义体制下实现统一。”而2000年初,一次南北离散家属会面时,数十年未曾见面的亲人抱头痛哭后,一位北方来的老奶奶动情地说:“我们的国家快些统一吧。那时我们都生活在将军的怀抱中该多好啊。”这是北方的一位普通老人,这更加说明问题的深刻性。
  由此可见,几十年来,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双方都坚持只有自己才是国家法统的惟一合法继承者,以自己为主导实现国家的统一是理所当然的。这说明,朝韩关系的实质是法统之争,这种国家继承权的争夺是排他性的,在本质上具有零和性质。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随着内外环境的变化,朝韩之间的法统之争呈现多种形态。
  双方建国以后,北方在兄弟党和兄弟国家援助下,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军事都远远强大于南方,因此,1950年6月朝鲜半岛爆发了北方所称的“祖国解放战争”。但由于半岛双方当时分别是对立的东西方两大阵营的一部分,旨在重新实现国家统一的战争很快演变为东西集团之间的战争。结果双方打成平手,重新回到三八线。这样,通过武力解决法统之争的努力失败。
  自1953年7月至1972年7月,这20年是朝鲜半岛南北间和平对峙时期。武力统一既然不现实,双方便选择发展竞争,他们都对“物竞天择”充满信心。因此那段时间三八线虽然维持着荷枪实弹的对峙,但大体是平静的。北方掀起了千里马运动,南方则出现了旨在打倒腐朽政府、谋求国家发展的“4.19起义”(1960年韩国大选,李承晚不甘于退出执政地位,用一些不合法律的手段操纵选举。1960年的4.19学生运动把总统李承晚赶下了台。这是韩国历史上第一次成功的民主运动)和“5.16政变”(1961年5月16日,以陆军少将朴正熙为首的部分军部势力发动军事政变,掌握了政权。之后提出经济发展计划的同时,公布“政治活动净化法”),随后出现“经济起飞”。
  上个世纪70年代初,在发展竞争中南北综合实力基本持平。拐点大约是在1973年3月。此前北方占上风,此后南方开始超出。在这一大背景下,当然还有中美关系缓和的国际背景,朝鲜半岛开始了“南北对话”,并于1972年7月发表第一个南北共同文件《七・四联合声明》,确定了国家重新统一的三大原则:和平、自主、民族大团结。南北对话的实现和共同文件的产生,表明有关方面不再相信“物竞天择”。这样南北问的法统之争便由“硬竞争”转变为“软竞争”,对话、交流、合作成为实现对决的新武器。
  纵观朝鲜半岛60年的南北关系,可以看出它是有结构的。至少可以分成两个层面,即南北民众关系和南北官方关系。南北民众关系是南北关系最基本的方面,不管有什么样的狂风暴雨。它都是稳定的。双方民众的最大夙愿就是国家统一、民族和解。南北官方关系是一种从属关系,首先从属于自身政治需要,其次从属于环境。因此它又可分为可变部分和 不变部分。不变的是谋求统一的主导权,通过宣扬“道统”实现“治统”。因为它涉及生与死,因此不具通融性。变的是谋求统一主导权的方法和途径,这具有工具性质,择优汰劣。不变部分恒定不变,所以往往被人忽视,而变的部分摇曳多姿,引人注目。这犹如风中的大树,人们首先看的是摇动的枝条,而对树干部分却多有忽视。更有眼神不济者,把枝条的摇动认作是整个大树在移动,把南北间谋求统一主导权方式变化看作是南北官方关系本质的改变,那就谬之千里了。
  
  韩国的理想主义试验与现实主义回归
  
  上世纪80年代末以前,韩国先后经受李承晚、朴正熙、全斗焕等政治强人独裁统治,社会上存在强大反独裁、反体制运动。其中坚力量有长期在野的政客金泳三、金大中等,也有青年学生和工人运动中的“愤青”,即后来被称作“386”的群体(60年代出生,80年代上大学,民主化改革时期30多岁)。这些人对韩国当时的体制持强烈批判态度,其主张恰与北方同调,因此对北方产生某种好感。于是,其中许多人曾被冠以“通共”、“容共”之名而被投狱,金大中甚至被判死刑。这些人便是后来韩国对北推行“阳光政策”的组织基础。
  80年代末期卢泰愚执政时开始民主化进程。1992年金泳三上台后,继续推进民主化改革,韩国完成社会转型,社会开放度大增。1997年底大选时金大中胜选,翌年2月上台执政。2003年卢武铉新任总统后“386”一代步入韩国权力中心。这为“阳光政策”出台和连续推行10年提供了社会和政治条件。
  90年代苏东剧变,全球范围内冷战结束。卢泰愚成功推行“北方外交”。与苏、中建交。1991年朝、韩同时加入联合国,南北签署多个“和解”文件,南北对话出现新的热络局面。这为“阳光政策”出台提供了国际条件。
  这样,1998年2月金大中在其就职演说中正式提出了其对北政策构想,即南北间互不搞武力挑衅,不搞吸收统一,南方对北采取支援、交流、合作、诱导的开放政策。同年4月,这一政策被命名为“阳光政策”。这样。金大中在南北关系中开始了其理想主义试验。
  “阳光政策”得名于《伊索寓言》中“太阳与旅人”的故事,意阳光比寒风能更有效地使对方脱掉其紧裹的外套。听起来这多少有点“美人计”的阴谋味道,故遭北方强烈抵制。为此,韩国方面后来将之改称“包容政策”。2003年卢武铉上台后将之改称“和平繁荣政策”。
  “阳光政策”先后推行10年,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半岛局势。此间先后进行了两次南北峰会,开展了多种形式的南北对话,加大了南方对北方的援助,推进了南北经济合作,促进了韩朝贸易和人员往来。应该说,这是一个良善政策。但是,一方面这种政策的提出者企图用之去改变南北关系的实质,即泯灭具有零和性质的法统之争,这是典型的理想主义;另一方面,由于南北双方处于不同的国际环境中。即韩国经“北方外交”已经同世界一起走出冷战体制,而朝鲜仍处于世界仅有的冷战残存中,它与美、日、韩的冷战状态仍在继续。因此,南北之间在思维方式、行为方式上存在巨大差异。这样。韩国的“阳光政策”远未使南北关系进入平等互利、合作共荣的健康状态。这一理想主义试验未能成功。
  第一,“阳光政策”未能、也不可能改变南北关系的实质。迄今南北关系始终有三大特征未见些许削弱,即:南北对话交流主体是政府一元而非多元,完全由中枢一手操控;主导南北关系进退变化的因素完全是政治而非经济,经济是政治的工具;决定南北关系走向的是官方意志而非民间意愿,民众利益服从政府利益。这样,过去10年南北关系冷热进退皆带有明显的策略特征,合作交流从未成为自主力量,因此它也不可能发展到不可逆转的程度。一切都是在设定的范围内运行,南北关系是典型的“鸟笼子关系”。合作交流虽然有时看上去有声有色,但为了政治利益,一声令下,一切都会戛然而止,随时返回原点。这一切实际上都源于南北关系的零和性质,是其本质的体现,因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阳光政策”主张者所设计的“通过和平与和解合作改善南北关系”多少有点不切实际,其结果与一般韩国人起初对“阳光政策”的期望存在很大落差。
  第二,“阳光政策”使南北间在政治和外交上失去平等。自197i年开始南北对话直至“阳光政策”推行以前。南北交往对话基本上是平等的。如,对话交流双方都不设附加条件,对话交流互访时间、地点、议题等技术性安排由双方协商确定,对话采取轮流的方式。但自从推行“阳光政策”后,这种平等逐渐消失,北方掌握了主导权。首先是北方提出附加条件,南方照办。如,据韩方当事人朴智元2008年6月11日在汉城大学演讲时透露,2000年3月17日密商举行南北峰会时,北方提出南方必须付15亿美元才同意举行峰会。2003年6月韩国“对北送金特检案”最后查明,金大中集团通过现代财团向北送金5亿美元后才得以实现金大中赴平壤会见金正日(李性宪议员认为实际送金10亿美元)。因此举违法,经手人朴智元被判刑,现代财团总裁郑梦宪自杀。其次是会谈是否举行,何时何地举行,这些技术性安排基本上由北方说了算,甚至2000年6月第一次峰会时,金大中动身前突然接到北方推迟一天的通知。再次是有些重要会谈不再以轮流互访的方式进行,如两次峰会都是韩国总统北上平壤。金正日的回访承诺始终未成行。总之,许多韩国人认为在南北关系中韩国被“矮化”了,失去了平等和尊严。
  第三,经济合作项目多为南方单方面付出的“政治工程”。据韩国官方公布,自2000年初到2007年8月。仅韩国官方为推动南北经济合作设立的基金总额即达3.4812万亿韩元。为履行第二次南北峰会商定的合作项目,韩国必须动用111.8亿-158.7亿美元。问题是,由于合作环境难以预测,大量投入前途未卜。如韩国方面为接通朝韩铁路独自买单5454亿韩元,但自2007年12月正式通车刚刚一年,便因政治因素于2008年12月1日被切断。一般认为进展较为顺利的金刚山旅游项目,也是韩国峨山财团负债经营。据报道,按原协议峨山财团经营此旅游项目50年,每年向朝方支付1200万美元,为此峨山财团投入15亿美元,但始终入不敷出,靠政府输血维持。不仅如此,北方还可以随时采取“严厉措施”对韩进行制裁,如驱逐南方人员、切断交通、甚至对误入者采取“断然处置”等。
  第四,在安全上南方处境日趋不利。“阳光政策”10年,是朝鲜快速推进其导弹计划、核计划的10年。特别是李明博上台之前五年,由于当时韩国政府的方针是“即使朝鲜拥核,也要加大对朝援助”,故韩国大量资金以各种名义源源不断地输往朝鲜。而朝鲜在“先军政治”指导下大力推进 军力建设,为军事对决作准备。朝鲜已完善其中短程导弹,有800多枚部署到位,射程可覆盖韩国全境和日本大部。2006年7月朝鲜试射“大浦洞2型”远程导弹,最近正准备进行再次试射。2006年10月,朝鲜爆炸了核武器,宣布自己是核国家。随着朝鲜军事力量的增强,朝鲜对韩政策日趋强硬,战争边缘政策日甚。“打核战争”、“把韩国变成一片火海和瓦砾”之言论屡见军方声明。最近更是宣布与韩国进入“全面对抗”状态。随着南北军事对比中北方优势的确立,南方民众对战争的忧惧日益增加,朝野间“人质心态”蔓延。
  第五,韩国社会在对北问题上出现分裂。“阳光政策”本意是通过交流合作促使北方社会发生变化,但由于南北社会结构不同,北方有完善的反“和平演变”措施和机制,而南方社会却一盘散沙,故10年“阳光政策”,南方对北方影响甚微,而北方对南方的影响却在日益扩大。现在,南方已有人公开支持和宣传北方,并组成党团,但也有持完全相反立场的社团在活动。因此,在韩国街头有时会看到“挺北”和“反北”两派人士集会,甚至发生冲突。韩国社会在分化动荡。
  因此,“阳光政策”表面看起来缓和了南北关系,但在更深层次上招致了南北关系的结构性变化,隐伏着危机。作为当事者的韩国人,对此远比旁观者应更有感受,故大多数韩国人对10年“阳光政策”的后果是不满意的。因此当2007年12月大选时,主张放弃“阳光政策”的李明博高票当选。
  李明博上台后在对外政策方面提出要同所有国家发展友好关系,特别是要搞好美、日、中、俄“四强外交”,但他同时又强调要加强韩美同盟和价值观外交。这种看似矛盾的主张,其实反映了李明博对韩国所处国际环境的敏锐感知。不管他本人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实际上他是抛弃了其前任的理想主义,在韩国所处冷战和脱冷战双重国际环境下,确立了以冷战应对冷战。以脱冷战应对脱冷战的现实主义思想
  关于对北政策,李明博提出“无核、开放、3000”主张。许多人认为这一主张不现实,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主张抓住了当前南北关系中最核心的东西,即朝鲜正通过拥有核武器彻底改变朝韩关系态势,东北亚地区出现历史性变局。正如朝鲜多次宣称的那样,这里核战争危险骤增,韩国有可能被迫充当一个新角色:核人质。因此,李明博认为,在南北关系上。唯“核”为大。他把对北政策的基点建立在朝鲜弃核上,发展对北关系和一切对北援助都与朝鲜弃核进展相联系。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在朝鲜核爆以后,以前一切积极的合作和援助,现在都变成了对朝鲜拥核的奥援,因此具有了负面意义。
  与此同时,李明博也深知与北方邻居搞好关系,发展交流合作对韩国的重要性。2008年4月,李明博提出发展南北经济合作的四原则,即无核化进展,经济可行性,财政能力和民族共识。7月,他正式将其对北政策命名为“共生共荣”政策。
  
  朝鲜的追求:“维核”、“稳定”、“实利”
  
  如果认真分析一下近来朝鲜采取的一系列严厉举措,可以感到朝鲜还是有相当的分寸感。无论是驱逐人员、切断交通、还是废除协议、声称“发射火箭”,其矛头均是针对韩国政府及与政府有关的人员和企业的,对在野人士和一般民众,还是相当温和的。于是,有些韩国人将之称作是与“通美封韩”相配套的“通民封官”战术。
  其实,朝鲜的“通民封官”虽有战术成份,但不完全是战术。这在某种程度上客观地反映了朝鲜在对南关系中数十年一以贯之的追求。
  1948年9月10日,即朝鲜建国第二天,金日成首相在其施政纲领报告中称,其对南政策目标是“竭尽全力把全体朝鲜人民紧密地团结在(共和国)政府周围”。50年代发生“祖国解放战争”以后,1960年4月韩国发生推翻李承晚独裁统治的民众运动,6月朝鲜提出美国从韩国撤军、实行南北普选、建立联邦的统一主张。90年代朝鲜半岛内外局势发生重大变化,朝鲜在坚持“联邦制”的同时,强调“谁也不吃掉谁,谁也不被谁吃掉”的南北关系原则。
  由此可见,谋求北南间法统之争主导权,是朝鲜坚定不渝的目标。
  自从南北间力量对比发生不利于北方的变化以后,朝鲜便制定并推行其核武计划,“核”便成为南北关系中的新因素。自从90年代朝鲜核问题被国际关注,而同时朝鲜经济出现巨大困难,全国进入“苦难行军”状态以后,通过观察朝鲜对南言行,人们可明显地感到其对南政策在坚定坚持“法统之争”的大前提下,有了近期的明确追求和原则。这种追求和原则可用六个字加以概括:“维核”、“稳定”、“实利”。
  “维核”,就是维护其核计划的安全。在朝鲜,“核”的使命十分繁重,它既是阻止美国对朝实施军事打击的遏制力量,又是调整同周边大国战略关系的筹码,更是弥补同韩国综合实力差距、扭转不利态势的重要手段,还是换取急需的石油、粮食乃至美元以及解决政治、外交、经济等诸多需求的无定额支票。从某种意义上说,“维核”就是“维生”。因此,朝鲜为其对南工作(或许也包括全部外交活动)制定的任务就是为其核计划争取安全的环境和时间。对韩国,朝鲜的主张是“不谈核”,因为这是“朝美间的事”,与韩无关。对美国等其他国家,则是可以谈,但不能危及其核计划安全。故一切核会谈凡涉及实质问题立即搁浅。但令其恼火的是,李明博偏偏要大谈“无核化”,而且把南北关系的发展和经济合作与“无核化进展”挂钩,所以朝鲜极其愤怒,继而采取一系列“断然措施”。
  “稳定”,就是维护朝鲜国内局势的稳定和体制安全,防止韩国对其进行“和平演变”。朝鲜虽然是世界上维护社会稳定工作最有成绩和特点的国家,但是近年来随着国际局势及朝鲜所处周边环境的变化,特别是随着半岛局势缓和和朝韩人员交流的展开,也出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情况。细心的人也许还记得,金刚山旅游开始不久,1999年6月,一位叫闵泳美的韩国妇女随团赴金刚山旅游,同朝方管理员交谈,被认为是“女间谍策反事件”,被扣押六天后放回。此后无论是金刚山还是开城工业园区,都有严格的限制措施。但据报道,韩国的渗透仍有发展,近年来韩国的一些音像制品时有流入,特别是去年8月后西方盛传朝鲜领导人健康问题时,韩国一些团体向朝鲜大肆飘撒传单,对朝鲜的社会稳定构成极大危害。对此,朝鲜宁肯牺牲经济利益也要确保安全,一方面对韩发出严厉警告,一方面采取断然措施使南北交流急刹车。
  “实利”就是在交流中,在确保前两项的前提下尽量多地谋求实际利益。这里既包括政治、外交上的好处,更包括获得朝鲜所急需的石油、粮食、化肥、机械设备,以及资金援助等。 但现在难办的是,“维核”、“稳定”、“实利”三者的追求有时是矛盾 的。“维核”和“稳定”需要严厉的政策和严峻的对抗,而“实利”却需要缓和和交流。为了三者兼顾,朝鲜必须有效而巧妙地控制南北关系发展的节奏和进退,以谋兼得。于是,人们便看到,朝鲜半岛南北关系总是在峰谷问变幻起伏。
  
  “战争边缘”:多方共振的结果
  
  就朝鲜半岛南北关系本质而言,矛盾和斗争乃其常态,对抗和对话交替出现,亦是矛盾运动的一般规律。但是,如同去冬今春这样,在没有发生重大事件的情况下,朝鲜半岛突然处于“战争边缘”,甚至“正把民族推向核战争的灾难”(朝鲜领导人金永南2月15日语),还是令许多人感到意外的。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是由多种因素共振的结果。
  第一,多年来朝鲜经济状况欠佳,粮食危机持续多年,尽管去年农业收成是近10多年来最好的,但粮食的缺口仍很大。由于朝鲜核试验,国际粮援减少。特别是去年8月始外界频有朝鲜领导人健康问题谣传。所有这些都给朝鲜增加了不稳定因素。而与经济社会状况相对照,朝鲜坚定不移地推行“先军政治”,军队、军事工业特别是核武器和导弹技术有突飞猛进的发展,使朝鲜在同韩国对抗中至少在心理上占有巨大的优势。这样,朝鲜对韩采取强硬政策和措施的必要性和自由度大增。
  第二,韩国前任总统卢武铉本着“即使朝鲜拥核也要加大援助”的方针,在剩余任期不足四个月的情况下同朝鲜签署了一个庞大的经济合作计划,使韩国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这个计划包括维修和新建北方铁路、公路,兴建造船厂等一些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项目。据韩国统一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金荣允分析,为此韩国要花费近160亿美元,其中包括在5-10年里向海州工业园区等西海和平合作地带的开发投入49亿-92亿美元,三年时间里向开城工业园区二期工程投入24.8亿美元,三年至五年时间里向社会基础设施扩充事业投入22.4亿-23.3亿美元,六年时间里向长白山旅游开发项目投入12.6亿美元,三年时间里向环保及造林项目投入1.94亿美元,三年里向农业开发项目投入4亿美元等。这样,就给其后任者甚至今后几届后任者制造了一个巨大的两难选择:照此办理,新政府面临着安全、经济能力、民众支持等巨大压力,不执行,韩国要承担违约的严重后果。权衡之后,李明博决定本着前述四项原则重新审议这些协议。果然,朝鲜以李明博抛弃协议为由对韩采取“断然措施”。
  第三,美国布什政府在朝鲜核问题上采取机会主义政策,全盘皆输。在核问题上,美国虽然坚持“维护朝鲜半岛无核化”,但并无底线。朝鲜以巧妙外交与之周旋,充分利用六年六方会谈时间做了其想做的一切,爆炸了核武器,宣布成为核国家,而且得到了大量石油、粮食等援助,鱼与熊掌兼得,大获全胜。美国在此期间除去付出时间和金钱外,并无所得。所以一名美国记者在其著作中称布什以0比8败于金正日。无疑,朝鲜对美国的这一重大胜利对朝鲜是一个巨大鼓舞和启发:“以超强硬对强硬”、“战争边缘政策”、“进二退一”等“主体战法”是战无不胜的。布什走了,奥巴马来了。在此之际向美国新总统示以颜色是必要的。
  第四,朝鲜虽然信奉“以超强硬对强硬”战法,但他们深知要使之奏效而不冒遭打击的风险,安全的国际环境是非常重要的。自从进行核试验并宣布成为核国家以后,朝鲜便展开“全方位”外交以营造这种环境,并把有关国家纳入其核战略之中,如今已获成功。现在许多人已不再提“维护朝鲜半岛无核化”,朝鲜核试验后安理会通过的1718号制裁决议也早已被淡忘。决议明文规定的禁止物项,如军品、奢侈品、技术、设备、资金等正以各种名义输往朝鲜,明文规定禁止的与核、导弹等政策相关人员及其家属入境过境也已形同虚设。国际社会反核扩散行动已很难统一步调,朝鲜获得了核试验后最好的国际环境。这为朝鲜对韩采取强硬行动提供了安全保障。
  目前朝鲜半岛紧张局势仍在发展。今后其走向主要取决于半岛当事双方政策选择。假如朝鲜政治稳定,经济状况好转,社会不安定因素减少,朝鲜有可能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发展经济上来。而发展经济则需要良好的国际环境和外部支援。届时,朝鲜会主动改善同韩国的关系。否则则相反。就韩国而言,目前李明博正面临着巨大的内外压力,许多人把当前南北关系的恶化归罪于李明博抛弃“阳光政策”。假如李明博不耐压力,重拾“阳光政策”或向“阳光政策”靠拢,一方面“阳光政策”的负面结果将会进一步发展。另一方面朝鲜必会认为对韩施压有效,它将通过“战争边缘政策”迫使韩国政府做出更大让步,南北关系将会更加紧张和复杂。
  今后三个月,即3月初至5月下旬。对朝韩双方都将是严峻考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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