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战姬 [复仇指南]

来源:幼儿园总结 发布时间:2019-12-03 05:02:05 点击:

  简介:八年前,言楚翘不分青红皂白炒了尚允之,之后公司破产,她被冤入狱。出狱那天,却意外得到尚允之的救助。他以为伤害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追到她,然后再抛弃她!却不知道,一切不过因为她是他困顿青春里的指明灯。
  回首萧瑟处
  一 锦瑟无端五十弦
  尚允之整个早上都心情恶劣。
  时针指向了十点,他再次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外面,她的办公位置还是空的。心头的烦闷之气顿时燎原,他冲着秘书Amy喊:“打电话给言楚翘,问问她对旷工一事怎么解释!”
  言楚翘是总裁办公室一名管理文档的普通职员,入职半个月以来,沉默寡言,不动不惊,像个透明人,为什么尚总竟会注意到她没上班?
  Amy惊觉自己小瞧了言楚翘,即刻拨通她的电话,语气柔和地问候: “言楚翘吗?你早上没来上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下,很快有个清脆的声音道:“小姐你好,这里是华港医院,我是当班护士。这手机是病人言小姐的,她车祸入院,正在就诊……”
  后面的声音Amy已经听不清楚了,她愕然迎上了尚总问询的目光,把护士的话转述给他。
  跟了冷峻凌厉的尚总五年,不管多大的风浪,Amy都没见过他勃然变色的样子,这时候眼见他面孔倏然变得苍白,心脏也不由得跟着揪紧。赶到医院后,Amy见尚总焦急得电梯都不等,箭步奔上五楼病房,心中更是诧异:平时没见他们有任何交流啊,难道早就认识?
  难为Amy穿着高跟鞋还一路紧跟着尚允之。到了521号病房门口,他一步冲到了言楚翘的病床前,Amy却举棋不定。
  这间六人病房,乱哄哄的犹如闹市,有个腿上打着石膏的胖女人正在用力吸溜着一碗面,那面中的葱蒜气味混合着消毒水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令坐惯了高级写字楼的Amy望而生畏。
  这种地方,不适合她。Amy远望着半躺在病床上的言楚翘,不禁生出这样的喟叹来。她墨发如水般倾泻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脸庞瓷白娇小,半敛的眼睫长而卷翘,整个人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下,像幅柔和婉约的水墨画,不矫揉造作,清清淡淡,却有令人目眩神迷的气质魅力。
  言楚翘乍一眼看到尚允之满头大汗地冲到自己面前,眸中浮上意外之色,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淡淡的:“尚总,不好意思,事发突然,我来不及请假……”
  尚允之见她除了右手臂上包着纱布,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之后,一颗怦怦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对着这个女人风华宁静的连声道歉,他本来一扫而光的怒气,忽地又尽数涌上心头。
  神情复杂地盯着她,尚允之没头没脑地说:“我不敢自称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但也绝不会苛责自己的员工。言小姐你曾经也是管理过数百人公司的老板,想必深有我现在的体会!”
  Amy听不懂这番话,言楚翘却神情一痛,被他成功戳中了软肋。
  尚允之终于看到这个女人流露出伤心之情。八年前,他夜夜不能安睡,对着言楚翘的照片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打垮这个女人,让她对着自己忏悔求饶!可这一刻,还未见她忏悔求饶,只是一个虚弱伤心的表情,他便胸间一窒,好似钢针扎过,痛不可当。三年前,他看新闻,得知言氏破产,她锒铛入狱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心痛的感觉。他一直劝慰自己,这只是幻觉,可为什么,知道她出了车祸,他会眼前一黑?为什么这一刻实实在在又为她心痛了?
  该死!尚允之面色难看地诅咒了一声,突然转身就走。经过Amy身边时大声吩咐:“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去给她换间病房!你留在这里照顾她!”
  望着来去如风亲自跑腿的BOSS,Amy目瞪口呆。那个吃面的胖女人怪叫一声,咚地扔碗在桌子上:“怎么说话的?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难道我们都是鬼?有钱了不起啊!”
  病房里的人哄堂附和,不友善的异样目光,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像无数只毛毛虫在身上爬,言楚翘不禁打了个冷战。Amy关心地跑近:“你还好吧?”
  “我没事,谢谢。”她很快镇定了心神,朝Amy浅浅笑了笑。那笑容云淡风轻,却似冰天雪地里开出的艳火,摄人心魄得流光溢彩。Amy不自禁呆了呆,半个月来,她是真的看走了眼!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二 一弦一柱思华年
  月明星稀。言楚翘遗世独立,站在窗边,抱着手臂看万家灯火。
  这间VIP病房,一度是他们言家的专属病房。那时父亲病重,为了看住公司生意,坚持不肯去国外休养,于是就在这里耗着。她每日往返于言氏企业与医院之间,手中时刻拎着厚厚的文件合同,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口上,沉甸甸的坠痛,把她往坚硬、冰冷、无情的位置上拉扯去,使她过早脱离了青春少女的生活。
  半年的接手适应后,她继位为言氏总裁,掌管整个公司的生杀大权。父亲放心地含笑离世,以为他的毕生心血,可以风平浪静地延续下去。那是几年前?是的,八年前,未足二十岁的言楚翘带领言氏企业叱咤商界,从财经版爆红到每天上头版头条,连娱乐版的狗仔也拿她做新闻,处处跟踪。她不胜其烦,是唐琛一直扮黑脸,为她明里暗里打发那些麻烦。是的,唐琛……唐琛!
  白色的窗帘布在她手中越攥越紧,直到手臂传来剧痛时,言楚翘才意识到自己陷入回忆里太久。她冷眼看着纱布上渗出的血迹越来越深,一点都不想理会,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只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脚步虚浮地坐回病床上,她闭着眼睛假寐,房门轻轻响动。言楚翘睫毛微颤,不必睁开眼睛,就知道来人是尚允之。医院的医生护士不会用古龙水。
  她本以为,三年的时间,长得足以让全世界忘记自己,没想到,尚允之认识她。这个在她出狱后落魄潦倒到快要睡大街时收容他的尚老板,原来一直另有所图。他想要什么呢?
  像是自嘲,又像是嗤笑,言楚翘抿唇笑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凝视着他,直言不讳:“半个月前,收到贵公司的聘书,我还以为自己撞到了好运,难为你这么兜转地为我费心思。尚总,你想报仇还是抱怨?不如现在就来吧!”   灯光明亮,映照在他们脸上,使直面相对的言楚翘和尚允之都面色苍白,目光灼灼。尚允之迅速掉转头,避开了她,心里已被她鄙夷轻蔑的眼神刺痛。不可一世的言楚翘,怎么会知道世上还有个尚允之存在?
  呵呵地放声一笑,尚允之摆起BOSS的架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病床前的软椅上。他跷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挑衅似的看着她:“都说言楚翘过目不忘,你对着我半月有余,如果我和你有仇有怨,你会没有印象?”
  她怔了怔,眸光戏谑:“难道你是真的想帮我?当全世界都对我落井下石、避之不及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年轻有为、英俊多金的总裁说要搭救我于水火,这未免有些不科学!”
  这个女人,还是这般牙尖嘴利!尚允之被她锋利的言辞激得眼神晶亮,正想和她交锋一下,却触目惊心地看到了她手臂上的那抹艳红。
  她的伤口在流血,不知自爱的骄傲女人!神情陡然紧张,他生生压下勃发的怒意,高声喊来医生。冰冷细长的剪刀闪着寒光,一层层剪开那些带血的纱布。言楚翘面目如初,尚允之却从旁瞧得心惊肉跳。和蔼的老医生重申了两遍注意事项,拔腿欲走时,忽然劝解她:“姑娘,你男朋友人很不错,对你关切有加,现在这样的男人很少了,要把握住啊!”
  各怀心事的两人面面相觑,被这个八卦的老医生雷到了。言楚翘面色渐冷,尚允之变换不定的面色,却由衷地层层浮出喜色,像得了天大的便宜:“身为女人,你从来不看Amy她们爱看的那些偶像剧吗?可能我这个年轻有为、英俊多金的总裁,真的看上了你这个落难公主!”
  公主?她在心底哀凉而笑。商场如战场,言楚翘久经沙场,早不是城堡里的公主,只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未亡人。尚允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
  对面的男人一脸纨绔,笑意盈盈。唐琛也曾这样没心没肺地开过她玩笑,那时的言楚翘总会迷陷在他潭水似的深情的眼眸里,可结果呢?
  爱情,从来都只是一场场彼此欺骗、相互角逐的游戏!她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三 庄生晓梦迷蝴蝶
  尚允之第一眼看到言楚翘,就惊若天人。
  那时他还在上大一,家里经济拮据。炎炎暑假,他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在某个建筑工地做工。烈日当顶,沉重的工作令他黑色的背心慢慢变成了盐白色,每晚清洗时,甚至会看到盐粒子浮在水面上。那是断没有思想,只有拼尽全力透支身体的日子。他没法和其他人交流,唯有在偶尔闲暇时,一个人避到不远处的窝棚小卖部里,买包劣质香烟,一根一根地慢慢抽完。
  大多时,他的眼神都毫无焦距,只是盯着柜台上小电视里的画面,让自己呈现放空状态。直到他漫不经心地一抬头,看到了接受一档财经栏目访问的她。
  她年轻得过分,着一身样式简洁的米色西装,长发如瀑,明眸璀璨,如果不是看到字幕注解,会令人误会她是女明星。但那份和她年纪绝不相符的沉静气度,却远非寻常女子可比。那主持人欺她年幼,故意问些刁钻古怪的投资问题难为她,她言辞温和,却不失幽默精辟,不疾不徐地巧妙化解开来。
  傲骨自大的少年尚允之,雷击般呆呆站着,脑中深深印上了“言楚翘”这个名字。原来现实中,真有小说中描写的“空谷幽兰、冰雪聪明”的女子。她像一束皑皑皎洁的月光,照在他黑暗迷茫的求学道路上。此后的尚允之,在学校埋头苦修金融经济专业,想和她一样优秀。
  一样高高在上,睥睨笑傲,接受世上艳羡的目光,没有脆弱,没有眼泪。你是言楚翘啊,怎么还会这般无助地掉泪?像被少年尚允之附上了身,年近而立的尚允之看着她落泪,心中为她无以复加地难过,情不自禁地一把揽她入怀。
  “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我嘴巴欠揍,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温言软语地安慰她,全然没了平日威风八面的BOSS气度,反而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言楚翘拭去眼泪,尔雅低眉:“不关你的事。我的人生大起大落,早该无绪无波。是我修行不够。”
  尚允之察觉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娇弱瘦小,不盈一握,很快放开手。他不自然地收敛起满腔意乱情迷,对她认真道:“等你养好伤,去投资部上班吧。那个地方,才是你大展身手之地。”
  她神色如常,眸中却泛起波光潋滟的光彩:“你信得过我,我便绝不会令你失望。半年之内,我会令公司的业绩,上升百分之十个点!”
  尚允之微笑着点头,心中如沐春风般释然。与其恨她,不如让她潜龙入海,这样他们双方,都可获利。
  言楚翘说话,绝不会无的放矢。早在她半个月的文档管理工作中,她已不动声色地将尚允之名下的所有生意,查探得一清二楚。
  实业部分,她不打算插手,这部分赚钱太慢。所以她目光如炬地瞄上了尚氏投资这一块。一个好的统帅,从不打没有准备没有把握的仗。所以机会,总会给有所准备的人。
  从言楚翘拆掉手臂上的纱布,换上职业套裙,华丽转身,任职投资部总经理的那一天起,尚允之就端起架子,成为了一个与她刻意保持距离的严厉总裁。
  他不想乘虚而入,令她误会自己是有所图谋的登徒浪子。她亦沉沦压抑太久,这时候便一鼓作气,将所有智慧和精力,用到了事业上。
  以后的时间,他们最长机会的相处,除了开会,便是吃个简单的工作餐,偶有在空旷又封闭的电梯中相遇,她莞尔问候一声尚总,他泰然处之,沉稳回之以颔首。
  Amy渐渐同言楚翘相熟。一次闲聊时,Amy忍不住对她说出了真心话:“你啊,之前差点震惊死我!我还以为你和尚总早有私情,原来他只是看中你的女强人本领。”
  那时正是半年后,公司业绩果然如言楚翘所言,上升了百分之十个点。尚总心情大好,为员工发完分红之后,又自掏腰包举办庆功宴。举天同庆、人人高兴的酒宴上,尚允之趁着兴头,翻着跟头跳上台,高唱一首《青藏高原》,所有人拍手呼喝。
  言楚翘笑眼流转,浅酌一口香槟,望着台上大男孩般欢脱的他,缓摇酒杯:“男人和女强人相处,大都不会选择情侣这个关系。除非,别有用心者!”   “为什么?”Amy多此一问。言楚翘口中没答,眼前却再次闪过唐琛的温文笑容。一口喝完杯中剩酒,打落牙齿和血吞,她在心里回答Amy:因为我是过来人。
  四 望帝春心托杜鹃
  有了言楚翘,尚氏投资在业内很快名声大噪。很多豪阔的人慕名而来,不找别人,专门拜访言经理,讨教投资问题。当然那都是些男人,玩腻了女明星,想尝点新鲜的。每有这种事,尚允之总会动用自己的能力为她摆平,次数多了,难免深感失落。
  现在的言楚翘,又恢复了昔日光彩,且更胜一筹。她宁静淡泊,却勇猛狠辣,不动则已,一动便稳准坚毅,仅一年时间,便令尚氏赚得盆满钵满。可她始终是个风姿妙美的女人,难道会一辈子都为他打工?
  尚允之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言楚翘,甚至连很多重大会议都不去参与。他开着敞篷跑车,不断地出门游玩,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
  Amy实在看不过眼,在言楚翘跟前吐槽:“尚总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可能现在钱赚多了,心性也变了。”
  言楚翘对这个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她近日搬进了新买的公寓,自己设计家居风格,公事私事忙得团团打转,才没闲情逸致关心BOSS的风流韵事。待她入住新屋,请了用人,又换了辆劳伦士代步后,才缓缓松了口气,仿佛看到自己要走的道路上,有了些辽阔星光。
  一日飞雪连天,她熬夜在书房办公,喝热咖啡提神时,见雪花飘落得纷扬洒脱,不由得站在窗口多看了两眼。蜿蜒冷寂的长街,被白雪完全覆盖,路灯照得雪地一片金黄。颜色分明的暗夜里,清楚衬托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他依靠在灯柱上,口中叼着香烟,像凭空燃起了一朵明明灭灭的花。
  待她看清那人正是尚允之时,一颗心顿时起伏不定地吊在了半空。第二天,她装作无意,套用人的话,那懵懂的中年大妈即刻连连点头:“已经有好几天了,那个男的每晚都站在下面,仰头往楼上看,也不知道看什么。我正要问你,会不会是坏人,要不要报警呢。”
  言楚翘劝住她,自己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继续若无其事地与尚允之相处。直到三个月后,这城市的天气仿似发了怒,本该梅雨的季节,却在连绵几日后,铺天盖地地大雨滂沱起来。言楚翘在酒店和一个客户谈妥生意,晚饭也没顾得上吃,着急返公司做完手尾,便冒雨开车前行。
  尚允之一个人沉闷无聊地坐在酒吧喝酒,吧台悬挂的电视恰好播完足球赛事,被人转去了新闻台。记者披着雨衣站在风雨中,语气急促地播报本市特大新闻。东新街忽遇地面塌陷,几辆汽车冲入五米深坑,导致半个城市交通瘫痪,大批车流拥堵在瓢泼大雨中。
  酒吧的人小声议论着,一人声音较大:“听说现在具体有几辆车出了事还在调查,查清的有一辆劳伦士、一辆……”
  尚允之大惊,打电话问言楚翘助手她的行踪,那人急得语无伦次:“言经理去银座酒店和客户谈生意,五十分钟前她打电话让我在公司等她,说她十分钟赶到,可我等到现在都没等到,打她电话也关机。东新街出了事,银座就在那附近啊!”
  大雨仍是如泼如注,道路被塞得长龙迭起。汽车进不去,尚允之就随便拦个骑自行车的路人,塞给人家一沓钱就骑着跑。他浑身湿透,一人骑了两条街,终于赶到出事地点。但那周围已拉起警戒线,不许闲杂人员进去。找寻亲人的人悲伤地挤在一起,他踯躅在人群之中,恍惚觉得,天大地大,却再无任何可留恋欣喜之事。
  救援行动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将受伤的人都救了出来。尚允之一个个仔细辨认,其中没有言楚翘。他又喜又惊又忧,不知何去何从,就那么站在雨里,一遍遍反复拨打着她的电话。恒久的关机提醒,像重锤般撞击着他的心扉。他悔恨万分,恨自己明明深爱着她,却一直彷徨在外,不肯向她前进一步。
  以前发生的事情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令人不顾漫长莽莽的以后?
  “言楚翘——言楚翘——”
  尚允之憋着一口气,悲伤地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大声呼喊。警察误会他是伤者家属,过来劝慰他,让他找个地方避雨。他不肯,醉汉般挥舞着胳膊无理取闹。
  正闹到不可开交的当口,一个纤瘦的人影奋力推开人群,往里挤来。言楚翘边挤边大喊:“尚允之,我没事……”
  五 沧海月明珠有泪
  人群终于为他们分开了一条路。她向他奔过来,他双手一张,自然有力地将她搂在怀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尚允之激动得语无伦次:“言楚翘,我失败了,理智的我无法战胜感情用事的我!我爱你!言楚翘,我爱了你整整八年,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言楚翘心中悸动,感受着这个男人剧烈的心跳,垂下的双手,终于缓缓抬高,同样拥紧了他。
  张爱玲在《倾城之恋》里说: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尚允之向来不信因果,却在后来,以匿名的方式,为地陷事故的遇难者捐了一大笔钱。他感激这场滔天大雨浇醒了他,逼他做出了最真实的选择。
  言楚翘埋怨他:“我的车子抛锚了,手机不巧摔坏。我在大雨中想尽办法,才打通助手的电话报平安,结果你就不能令人省心,非要跑去事故现场,手机无论怎么打都是占线。”
  尚允之强词夺理:“我有两部手机,你为什么不打我另一部?”其实当时他情绪大乱,哪里会知道接听电话?
  那时他们都已洗过热水澡,窝在言楚翘的公寓里,喝着热乎乎的姜汤。随意裹着件薄毯子的尚允之,头发湿漉漉眼睛晶亮亮,表情委屈又满足,像极了被人收容的流浪狗。他的年纪,其实比她还小一岁。不知怎么的,言楚翘眼睛有些发酸。
  他一直紧紧地盯着她,她没地方躲,只好一把扯来椅背上的毛巾,闷声不响地为他擦头发。他亦不反抗,乖乖坐着,待她擦累了停住的时候,忽然站起来转身拥住她,而后凝着她的眸子,一点点由浅到深地吻下去。她身体僵硬,却丝毫没有抗拒,亦没有迎合,就那么木然地任他深吻。最后两人都倒在沙发上,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   外面的大雨终于停了,却未见雨过天青,乌云依旧灰沉沉地涌动,正如言楚翘的心境。
  尚允之从来没这般神清气爽过。每日他和言楚翘一起上班下班,他为她随便做几样家常小菜、煮碗面,她都吃得赞不绝口。他笑她:“富家小姐都这么可怜吗?酸辣白菜都是第一次吃?”
  她起先抿着嘴笑,后来渐渐低下头:“没坐牢以前,我确实没吃过。家里请的厨师,做的是私房菜,据他说是宫廷菜和自创的结合菜式。就是吃白菜,也要选最嫩的白菜心包上秘制的鸽肉丁蒸过,配江米白粥吃。”
  他们朝夕相处渐久,尚允之还是初次听她提及坐牢,不由得眉头一皱,温柔地拉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圈抱住她:“你喜欢的话,我找那个厨师来,继续为你做饭。”
  言楚翘努力抚平心绪,摇头:“都过去了。是我造成言氏亏空破产,最后连员工的薪水都发不出来。坐三年牢已经算轻的了。”
  尚允之不是个蠢人,虽然她语气平静,他却看得出她心结未开,提到言氏那两个字时,整个人都像根绷紧的弓弦。心中隐忧日增,尚允之找了家侦探所,开始费尽财力心力查探三年前言氏破产、言楚翘被抓的始作俑者。
  公司生意蒸蒸日上,言楚翘又是极得力的人才,尚允之便索性将所有权力都交给她,自己当起了游手好闲的老板。这天,Amy汇报项目进度时,被他几次三番的外来电话打断,他便习惯性地挥手,指示她去找言楚翘。
  Amy面色阴晴不定的不肯走,硬是等他打完电话,才支支吾吾道:“尚总,我跟你时间最久,我……我本来不该插手你和言楚翘之间的事,但是,言楚翘她太能干了。她全盘接手你的工作,才不到两个月,已经将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收服得完全……”
  尚允之脑中一空,觉得Amy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一思及言楚翘水蒙蒙的眸子,为他擦头发时唇边那抹宠溺的笑容时,就爽朗地笑了:“你和言楚翘的关系向来不错,难道你还没发现,我们之间有所变化吗?”
  Amy呆呆地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和言楚翘住在一起……”
  “这早已不是新闻。”尚允之眸若星光,“我打算向她求婚。选戒指的事情我不是很在行,还要麻烦你帮我的忙。”
  六 蓝田日暖玉生烟
  言楚翘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秋高气爽,玉簟生寒,月光像银纱般映亮了卧室,丝质窗帘软软地随夜风翻飞。她悄悄下床关了窗,为熟睡的尚允之加了条毯子。
  他很怕热,秋天到了还不愿意换床褥,非要睡席子。言楚翘转过身,目光闪烁,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尚允之孩子气的睡颜。看着看着,她唇边的笑容就落了下去,像在逃避什么似的,紧紧闭上了眼睛。
  言楚翘,不可以心软!这个嘴上说爱你的男人,他在暗中查你啊!难道你被男人欺骗得还不够惨?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泪珠从眼角沁出,她迅速抹干了。一个礼拜前,她就发现自己被侦探社的人调查,一番打探之后,她终于知道,幕后的人是尚允之。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本来一直困扰着言楚翘。从她出车祸他忽然出现,一直到他们温存的耳鬓厮磨,她都不断地怀疑自己,怀疑尚允之。可经过连日来的一番反调查之后,她知道了原因。本该尘埃落定,朝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继续前行时,她却软弱了,痛心了。
  像刚入狱的前几个晚上一样,她每晚都噩梦连连,一时梦到唐琛,一时梦到尚允之,他们都化身为狼,奔腾疾驰,紧紧追踪着自己。
  泪水又涌了出来,言楚翘匆忙躲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流水声中,紧紧捂住嘴巴,抑制着自己的哽咽声。
  三年前,唐琛送了她钻戒,向她求婚。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到了注册那天,她像傻子一样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从中午等到晚上,却只等到了税务局的人。他们说言氏税务账目有问题,她懵懂地回去查看,才发现公司八成的资金都被人提光。而那个人,就是她的未婚夫唐琛。
  随后,银行、股东、税务所、商业犯罪调查科……一切的人都忽然面目狰狞地拥出来,让她还钱。她卖了自己私人名下的所有财产也不足以抵债,只好申请公司破产。法院判她贷款诈骗,父亲的毕生心血毁于一旦,所有人都弃她而去。
  言楚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唐琛这个人,就算在法院介入调查时,她也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所有责任。作为一个独撑大局的女强人,她和唐琛一直是地下恋情,就算她供出唐琛,又能怎么样?她作为言氏的法定代表人,本该责无旁贷。更何况,骄傲如她,才不愿意让外界议论她被人骗财骗色!
  这些年来,日日夜夜,她都在恨着唐琛,折磨着自己。所有的投资手段,都被她反复计算演练到烂熟于胸。她为自己定下目标,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爬上最高的位置,赚到最多的钱。而后,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无论花多长时间,都要把找唐琛出来!
  尚允之这个笨蛋,却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过来!既然有他尚氏公司这条捷径,我言楚翘为什么不能顺手利用?
  大口喘着气,言楚翘渐渐冷静下来。她重重擦干脸上的泪,对着镜子里形容憔悴的女人喃喃自语:“你还在奢望爱情?如果这次你放过了尚允之,可能你会重蹈之前的覆辙!一直说爱你的尚允之,他其实恨惨了你啊!”
  镜子里的言楚翘双目赤红,却面如寒玉般水明清朗。床褥没必要为尚允之换了,因为很快,他就会震怒,或许会一举掐死自己。
  这样也好。
  言楚翘蹑手蹑脚回到床上,睡梦中的尚允之翻个身,习惯性地搂住了她。他迷迷糊糊地弯起一抹笑,梦呓道:“嫁给我,言楚翘……”
  她轻轻震动了一下,却到底不敢再看他一眼。那夜,她发现站在雪地中的他后,亦是这般心境。她不断在心里默念着以前在监狱图书馆看到的一句佛偈: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七 此情可待成追忆   连着几天,尚允之都亲自驱车前往这家法国餐厅做准备。
  他包下了周五晚上整个场地,诚意邀请言楚翘最喜欢的小提琴手,甚至连她最爱吃的菜品食材,他都细心地逐一询问过目。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挥霍无度的人,身上不名一文,在街头流浪的时候,他曾站在华丽的餐厅外面,想象着自己坐进去的样子。可等他真的坐进去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兴奋。
  他想起小时候,双亲健在之时,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火炉边烤红薯,炭火氤氲,烤熟的红薯蜜甜可口,馨香四溢。妈妈直到临死前,还不忘叮嘱他:“人这一生,孤寂得漫长。尚允之,繁华似锦,转首成空,不要太过在意。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心心相印的另一半,与她相携前行,才不负生命的意义。”
  那时他泪落纵横,眼前闪动的人影,正是电视里淡如幽兰的言楚翘。这个遥不可及不敢触碰的梦想,竟在八年后成了真,这才是他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事。
  手机不断振动,打断了沉浸在喜悦中的尚允之。他一看,是侦探所的人,有些意外地出去接了电话。待他返回时,言楚翘已盈盈站在桌边,如梦如幻地远望着他。
  她穿了一套银灰带钻的修身半裙,长发绾起,粉腮杏目,黛眉红唇,多了冷艳妩媚之姿。尚允之看呆了,足足在原地站了快两分钟,才深吸口气,过去帮她拉开椅子,请她落座。
  侍者递上菜单,精致的餐盘器皿刀叉,在水晶灯下,泛着光亮。言楚翘点的菜式,都是尚允之准备周全了的。他欣慰地松口气,目似流星一示意,即有优雅帅气的小提琴手,在不远处拉起了咏叹调。
  曲目亦是言楚翘最喜欢的,悠扬宛转的琴音飘荡在四周,尚允之凝着她,字字发自肺腑:“我觉得上帝特别眷顾我。五年前,妈妈病故,我受不了那个打击,自甘堕落,天天靠赌博买醉过活,结果被朋友带去澳门,一夜间赢了五十万。我靠着那笔钱在股市上几个来回,慢慢开了公司当了老板。我本以为,那一夜的我,已经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没想到,我还能得到你。”
  起身离座,尚允之背着双手,一步步向言楚翘走近。许是唇膏颜色太深的缘故,衬得言楚翘的面色比冰雪还煞白,她就那样眼睛一眨不眨地呆站着,看他温润如玉,清雅走近,看他笑若春风,缓缓伸手向前,打开手中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的钻石戒指,璀璨耀眼,熠熠生辉。
  本该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感动的时刻,言楚翘却像被那钻石的光芒灼伤了眼睛,即刻变色,踉跄后退。
  尚允之见她神色反常,有些忐忑,却仍是不气馁,厚着脸皮继续道:“我……我的名字是妈妈起的,她说‘尚允之’就是承诺永生的意思。言楚翘,嫁给我,我向你承诺,我绝不会……”
  “住口!你住口!”一向沉着冷静、擅于隐藏情绪的言楚翘,在这一刻激动慌张得方寸大乱!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泪盈满眶地质问他,“你做戏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尚允之,你没接到Amy的电话吗?我特意放她给你通风报信,你现在不是应该想要杀了我吗?为什么还要做戏?”
  尚允之怔在原地,一头雾水,对着她伤心欲绝的奇怪样子,仿佛看到自己近日来织就的绮丽美梦瞬间崩塌了。他紧张地打开手机,看到几十条Amy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刚才他一直在接侦探所的电话,接完后就调了静音。手指一滑,他打开短信,看到内容后,霍然一惊,面色顷刻间苍白如雪——
  尚总,五分钟前,我们公司的三百个投资经纪,被一间刚成立的信我投资公司集体挖走。我们公司股票持续大跌,怎么办?
  “是你?”尚允之目眦欲裂,明知故问。她,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她根本没有爱过他!
  言楚翘诧异他竟然迟钝到此刻才知道。今日她这般装束、这般面目来见他,所为的,不就是与他斩断纠葛恩怨,从此一刀两断天涯陌路吗?
  索性冷冷一笑,她无惧地迎上他的灼灼目光:“不用担心,你还有尚氏实业,远不会饿死!尚允之,你从八年前就恨上了我,我也不在乎你再恨我多一点。”
  他陡然一震:“你……记得我?”
  八 只是当时已惘然
  “本来不记得。”言楚翘神色哀伤,“你大学毕业后,就进入言氏当地产经纪。你聪敏好学,很快被提拔为经理,负责一起重要的楼盘开发策划工作。可是在一次最关键的项目会议上,你带着策划书失踪,直到会议结束,丢了那单大Case你才姗姗来迟。是我亲手在你的辞退书上签的字。之后,你还曾在言氏办公楼门前大闹过,说我毁了你……”
  “难道不是你吗?”尚允之亦想学着她冷笑,却只能牵动嘴角,眼前模糊成一片,“是我失职,没能及时参加会议!但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炒了我?你可知道,是我及时发现那个项目的合伙人有问题,是我及时避免公司蒙受巨大的损失,你却过河拆桥开除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伤心道,“你可知道,那时妈妈病重,我急需大笔钱救治她!为了你,我放弃了那个项目,就等于放弃了所有的提成,那是我妈妈的救命钱!我丢了工作,妈妈也没得救,撒手人寰……言楚翘,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她亦满面泪光:“终于肯说出来了?你从我出狱那天起就接近我,目的不就是要为你妈妈报仇吗?伤害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追到她,然后再抛弃她!难为你做戏做全套,下血本连钻戒都买了!”
  这时候的言楚翘,悲愤欲绝到分不清眼前这个男人是唐琛,还是尚允之。他们连求婚的方式都如出一辙,都是法国餐厅、悦耳的小提琴、象征永恒的钻戒……到底是历史重演,还是时光倒流?
  尚允之耳膜作响地听着她这句冤枉自己的话,又惊又怒,却在触眼看到手中戒指时,万念俱灰。他哀哀地惨笑:“八年了,你还是没有变,你还是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定我罪的大总裁言楚翘!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这般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地算计我,所为的,是不是那个叫唐琛的人?”
  言楚翘乍然听到唐琛这个名字,面色青白,目中已有怒意。她的表情,已是最直白的答案。
  同样的满脸水光,同样的泪眼赤红,此时的他们,像极了两只汹汹对峙的负伤猛兽。直面记忆,往昔的旧伤尽数迸裂,流血不止,本就痛彻心扉,却还要再添新恨,更往伤口上撒把盐。   他们都呼哧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脑中迷乱成一团。小提琴手震惊地停止了拉琴。万物俱寂,尚允之望着满桌佳肴,满场锦绣,心灰意冷。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所以本该浪漫的求婚,终于演变成现在这样可悲可笑的地步。
  他终于把那戒指盒丢在地上,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无力地往外走。言楚翘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渐渐和外面苍茫昏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再也不见,才颓然软倒在地。
  这天之后,尚允之就踪迹全无,他连尚氏实业也卖掉了。尚氏投资大部分员工都留了下来,但是Amy,却毅然决然地递了辞呈。她目光如刀,讥讽地瞪着言楚翘:“钱和事业,就对你那么重要?你真是个笨女人!你可知道,尚总早就签了财产转移书,他早就心甘情愿,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拱手奉给你!”
  重重地将那份财产转移书丢在她桌上,Amy头也不回地走了。言楚翘心乱如麻,抽出那份沉甸甸的财产清单,对着上面他飞扬飘逸的签名看着,一时间心痛如绞。
  两个月后,意志消沉的言楚翘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她气势如虹,布下天罗地网,誓要找到唐琛。却不料,还没等她出师征战,却有海关人员找到她,递给了她一个小箱子。
  那箱子里,除了成沓的瑞士银行本票,便只有一个简陋的骨灰盒。海关人员面带歉意地告诉她,这些东西,是唐琛给她的。
  “唐先生在死之前,一再嘱咐我们,一定要找到你。他三年前,套走言氏大笔资产,本意是想和美国一家矿场合作,取得他们的信任拿到代理权。不料,资金刚注入,那家矿场就吃了官司,被法院勒令休业。这些年来,唐先生一直在美国追要这笔钱,他说,拿不到这些钱,他便没面目回来见你……”
  言楚翘震惊得如泥塑般不能动弹。她颤抖得难以启齿,只能指着那骨灰盒,不断地伸指抖动。还好那人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解释:“唐先生积劳成疾,两个礼拜前在美国突然病逝了。言小姐,节哀顺变。”
  唐琛留给言楚翘的,还有一纸短笺:“我铸成大错,无法挽回,唯一能为你做的,只有帮你追回资金,还你一个衣食无忧的以后。言楚翘,我爱你。对不起。”
  眼前昏黑,她软布般瘫倒在地上,沉寂片刻之后,终于撕心裂肺地号哭出声。
  她本以为,自己生命中的两个男人,都无情无义地辜负了他,一个因为钱,一个因为恨。可如今,面对两份巨额财产,面对着她富贵荣华的未来,言楚翘转身回首,却四顾茫茫,萧瑟得杳无人烟。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生生错过了他们。为什么她从来就没相信过,他们对她的如海深情呢?
  曾经,柔弱如水的女子在病床上伤心地闭上眼睫,英俊温柔的男子,推开门轻轻走到她床边。他脉脉无言地凝望着她,星目点点,柔情流转。在那一刻,他就决意为她放下可笑的仇恨。如果那时她能睁开眼睛看一眼,只一眼,可能他们便永远都不会错过。只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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